越老越糊涂
按照孔夫子的观点,人应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可我眼瞅就要到知天命之年,不少从前溶化在血液里的大道理,现在突然咸鱼大翻身;过去因升学、进步的需要而死记硬背的一些大事,现在竟变得亦真亦幻,亦实亦虚。我觉得自己就象一只被茧裹着的蛹,拼命地挣扎着,有时也问自己,是不是越老越糊涂了。
在小学里,老师传道说:“等你们到我这个岁数,共产主义就到了。到那时候,人们天天吃山珍海味,女人穿狐皮大衣,男人穿虎皮大衣;村村都办养鸡场、养牛场,家家有飞机……然而,等到了”八五“才获知,其实我们现在只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离正儿八经的社会主义还遥不可及呢,更不要说共产主义了;至于狐皮大衣、虎皮大衣,不知存在哪家商店里呢;买飞机更别提了。--这一”惑“就是40来年。
中学阶段,老师苦口婆心地告诉我们,亲不亲阶段分,为了巩固无产阶段专政,阶段斗争必须”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
与此同时,地富家庭出身的同学不见了,中农出生的同学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阶段斗争”十分激烈起来,反修防修的口号震天响。打啊、砸啊、抢啊、文武兼斗啊;看到牛鬼蛇神住牛棚,遭批斗,心里觉得天经地义。每当伟大领袖发表了最新指示,三更半夜也要集合队伍,上街游行,敲锣打鼓,手拿红宝书,跳着“忠”字舞,那股狂热,让现代人不可理解。
文革取消了高考,学生毕业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披星戴月,修理地球。恢复高考后,一个白卷英雄又搅黄了大学梦。当了兵,又赶上了取消转业分配工作。结婚时,又赶上推行计划生育,以至如今,同龄人已有的当上爷爷了,而自己还在为子女上学而操心。——这一“惑”又是四十年。
在中学教政治课,把书本上说的加上自己的理解教给学生,如“敌人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几十年了,我们好起来了,但是敌人——美帝国主义——却没见烂下去,反而是发展得更强大了。现在和当年的学生在一块,人家称我“老师”,我就感到汗颜。
糊糊涂涂40年,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智商低,脑子笨,对理论问题理解不了。毛主席不是说过吗——“我党真懂马列的不多”,所以想想也不丢人。最令人苦恼的是,多年来从历史书上学来的知识现在突然翻了个个。在几十年里,教科书上写的都是,抗日战争之所以取得胜利,一是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积极抗日,二是苏联出兵我国东北;至于国民党们只打内战不抗日。现在得知,国民党也打过大仗、恶仗,牺牲了380万军人;苏联出兵时日本败局以定,出兵后不到一周日本鬼子就投降了。看电影《李四光》深受感动,现在得知,发现大庆油田的原来是黄汲清和他独创的“大地构造理论”与“陆相生油论”,成绩却记在了李四光的名下。
早就从书本上从传说中知道,长城是宇航员在天空唯一能看到的地球上的建筑,即使是外国宇航员否认过,但是我们也不愿意否认,谁知,一个“神州五号”,杨立伟一句回答,泼了我们一盆冷水。
从小就听说过毛主席杀贪官的故事,后来又经历了“整党”、“三讲”、“三个代表”。反腐败,可现实是,腐败分子越反越多,就象割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前“腐”后继,自有后来人。刘青山、张子善为了那么一点钱就被杀,当时也震慑了20年,而现在,贪官级别越来越高,面积越来越广,贪的数额越来越大,这又怎能解释得清?
稀里糊涂的过着,不知道还有多少理论懵懂能够着,还有多少事实模糊着。我常常想,青少年时代正是人长知识的好时光,如果当时学来的知识,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纠正,不知这是个人的悲哀,还是民族的悲哀?可悲的是,这类低级错误我们仍在重复着。现在学生的一些历史、政治用书就有历史性的错误,禁不住悲从中来:难道也要孩子们用几十年的时间来纠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