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并不高尚

高山仰止 杂文 乱弹八卦 2004-11-03 16:53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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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提到这两句词,人们眼前立刻会浮现出那侠肝义胆、视死如归的勇士形象。

这种印象不知缘何而产生。也可能是和司马迁在《刺客列传》中对他们的赞誉有关,他在描述了几位春秋战国时期刺客的事迹之后,给他们以很高的评价,说他们为人慷慨赴死的举动都“立意较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亦即是说,他们都是些意志高尚、言行如一,以至能留下自己赫赫声名的人。

实际上,说白了,刺客也就是后来的杀手,他们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拳勇,以为人效死为代价,换取别人豢养的一批高级食客。如此而已。因此,刺客并不高尚。

司马迁在《史记》里共提到了四位刺客。依我看来,这四位刺客都不那么光彩。

第一位是春秋末年吴国的专诸。原本一好勇斗狠颇有蛮力的武夫,被流亡到吴的伍子胥发现,被伍子胥推荐给吴国握有重兵的公子光,以便将来利用吴国力量打回楚国,为自己报杀父之仇。公子光当时则正筹划着一场杀害堂弟,篡夺王位的阴谋,正好得到伍子胥进献的这一宝贝,于是他将专诸好生供养起来,专诸便死心塌地地听从公子光的驱使。最后,在一次公子光宴请堂弟吴王僚的酒席上,行刺吴王僚,结果与吴王僚同归于尽。

从这则故事看,刺客实不过是个别阴谋家收买利用的工具。

第二位是晋国豫让。豫让生曾为晋国六卿中的中行氏和范氏手下的六客,后怪其这两家的待遇不高,又转投下智氏门下。豫让为了给智伯报灭族之仇,几次预谋刺杀赵襄子,却被其拿获,赵问:“你曾经投靠范氏和中行氏,当他们遭到灭族后,你没有为他们报仇,现在却死心塌地地要为智伯报仇,这是为何?”豫让回答:“因为范氏、中行氏像普通人一样对待我,故我亦像普通人一样回报他们;智伯待我高于众人之上,所以我便用最高的回报方法报答他。”

豫让的话看起来颇有些义气,实际上却是谁对我付出的多,我便为谁卖命。

以上二人所谓的“知遇”,或者说是“礼遇”,实际上并不是主人对其人格的尊重,任何时候,他们也不会与主人平起平坐的,一旦为主人卖完命,也就失去了那一点价值。

最惨的要数另一位刺客聂政,死后连尸首也没人收拾。

聂政本是韩国人,因为杀人,携其母与姐逃奔至齐,以屠户为业。因韩国大臣严遂与相国侠累争权结怨,便求可以为之报仇者,于是暗自结交聂政,聂政为报知遇之恩,独自仗剑至韩行刺侠累,自知不免,恐累及家人,自残而死。韩侯严遂呢,竟怕担当罪名而无声无息了。聂政被暴尸市中。

后人在同情聂政的同时,却没有人想到,应对驱使聂政去送命的严遂进行谴责。从这个角度说,聂政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值得。

历史上的刺客最受人称道的要数荆轲了。公元227年,荆轲衔燕太子丹之命,暗藏匕首,假扮燕使者,以向秦献地图及秦降将樊于期的首级为名,前往秦国,谋刺嬴政。他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在秦朝廷上,荆轲从容地为秦王展开地图。图穷匕首见,荆轲和秦王在廷上追逐,后被武干乱剑砍死。

当荆轲被秦王用剑击中,自知事情不就,倚柱而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待约契以报太子也。”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太子丹给他的恩遇这个惟一的目的。

荆轲受到太子丹给予的待遇,恐怕是任何死士也未曾享受过的,“尊荆卿为上卿,舍上舍,太子丹日造门下,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太子丹见荆轲拾瓦石投青蛙取乐,便命人用玉盘盛来金丸借其投掷。荆轲无意说千金马肝味美,太子丹又立命将所骑千里马杀掉,取其肝奉上。宴席上,有美人在一旁弹琴助兴,荆轲称赞美人玉臂,太子丹又命将美人手臂砍下,送至荆轲面前,这些举动,使得荆轲大为感动,“太子遇轲甚厚”(那些为人充当杀手的刺客,可能都要具有残忍和嗜杀的习性吧)。

今人论荆轲,多以荆轲之举为诛暴君、救弱燕,以挽六国之灭亡,从而赋予其社会历史之意义。然而,如果我们去掉这之中包含的人们的感情色彩,仅就荆轲个人的主观行为动机来观察问题,恐怕就激不起许多 同情。

司马迁的《刺客列传》只写了以上四位刺客,但战国时期的刺客还要更多。作为刺客,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是达官贵人豢养的维护其一己之私的鹰犬。他们中或有个别人明了一些是非,但就其多数来说,他们是只认得给他们以豢食的主人的。

有人把刺客与后世广泛称颂的侠士相提并论,实际上二者也相去甚远,侠士与刺客向来不是同一概念。因为侠士们的所作所为多是世间的不平事而发,他们的行侠仗义是为多数人打抱不平,而刺客却为少数达官贵人效劳,侠士的行侠仗义是不计报偿的,而刺客则是受了人家的好处才为人卖命的。他们虽重信义,不惜其躯,但他们行为的本身实在没有什么是非可言,我们看以后的许多时代,甚至今日这类富豪人家的鹰犬,不正历来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