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城市的眼睛

最初见到雕塑，是在“文革”中。到处的街头上，矗立着领袖塑像。其姿势多是一手叉腰，一手高扬，像是指挥千军万马，又似向人民挥手致意。还有一类“工、农、兵”的也常见，即一工人手持钢钎，一农民怀抱稻谷，一战士手握钢枪，作昂首挺胸状。

在一个时期，这样的雕塑成为一些城市的标志。

与其他艺术形式相比，我们的城市雕塑在过去几十年里过于沉重地承担着政治使命，以固定的形象捉襟见肘地表达着经常更换的政治理念，雕塑家高举锤子和凿子的手一直在战战兢兢地犹豫，留给后人的除了立体的宣传画，没有更多。

那种年代早已终结，束缚雕塑家的锁链已经被砸碎，但心里的桎梏是否卸下了呢。

一座城市，应该有能够体现这个城市精神风貌和性格的雕塑，成为城市的标志。这样的雕塑是游子梦牵魂绕的寄托，是居住者的路标，也是外来客认识这个城市的名片。因此，城市雕塑一向被喻为“都市的点睛之笔”。很有名的如美国的自由女神像，法国的巴黎凯旋门，平壤的千里马，新加坡的鱼尾狮，丹麦的美人鱼，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撒尿小童等都很好地诠释了一个城市乃至国家的历史和文化品位，让人一看到它们就会联想到它们所代表的城市，它的个性与特点。

在我国，给我们印象深刻的，有如珠海的“珠海渔女”，广州的“五羊”。然而，在大多数城市，这样的雕塑，实在是太少了。

为什么总要找雕塑来代表城市？这不仅仅是因为它有美的、感性的形象，更深的原因是雕塑同时凝结了两种东西，是物质文化、精神文化的结合，选择雕塑做城市标志，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人的内在的一种需要，一种生命的冲动。

一座城市之所以能够被人喜爱，往往是因为这里有一座或一系列好的雕塑。优秀的城雕作品，是一个城市的华裳之上最显品位的点缀，它浓缩着城市的历史文化，浓缩了一个时代的印记。反映了它的文化、历史和精神追求。形象地表现这个城市人文历史的背景，增加城市景观的厚度，使得城市公共空间层次丰富起来，进而提升市民精神生活的品位。

标志性，是城市雕塑的一个属性。但这个标志性不是权力能够赋予的，往往是经过历史沉淀成为一种传统之后，才成为城市的象征的。有些雕塑被称为城市之魂，足以标定一个城市的文化积累的高度，那它就是代表了、象征了整个城市的文化精神，它既能够冲击人的视觉，又能够激活人的记忆。它是创建者主观愿望与作品的客观效果的统一。成功的例子很多，“珠海渔女”、“五羊”，当初做的时候，并没有作市标的意图。结果市民认同，专家叫好，就成为了珠海和广州的市标。也有很多想搞市标但却没有获得成功的例子，市民不认可，专家批评强烈，怎么宣传都没有用。

实际上，雕塑作为城市环境的点缀的功能，才是大量的、普遍的、更贴近生活情感的。因此，它的位置、创意，更需要给人以新奇感、新颖感，具有情趣和诗意，具有隐喻和哲理性，令人赏心悦目，起到对环境点化、升华的作用，唤起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对生活空间的热爱。通俗地说，城市雕塑就像城市的眼睛。它与环境的契合程度直接影响了城市的美感。

许多去过青岛的人，都看到过海滨大道上的雕塑群落，间隔绵延10多公里长。海、天、雕塑，那种天赋的融合，真是让人倾慕与沉入。但是很多的雕塑却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没有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相融合，或是粗陋突兀在不宜设立雕塑的地方，硬要郑重其事地耸立一尊主题雕塑，让人觉得生硬；或是过于雕琢，过于抽象，让人感觉不到内在的灵性。也有的是过于粗糙。最常见的就是紧跟政治形势，借用某种流行的意识形态的语言。所以，很多雕塑就只是一个简单口号的图解。抛开六十、七十年代的工、农、兵，八十年代的体操运动员不说，就说现在，几乎到处都有用“腾飞”、“奋斗”、“拼搏”、“青春”等词汇来塑造的形象，还有到处泛滥的“XX牛”等等。这类的雕塑，一方面比较呆板，另一方面语义太意识形态化，表达单一，内容空洞，给人们提供的想象空间非常之窄，它对环境也许起到了点缀作用，但却没起到艺术的作用，与人们的生活也没有多大联系。

应该说，雕塑艺术应该能够让人眼光一亮，给人震憾，给人力量，尤其是在缺乏凝聚力的时代，雕塑更应该在生活上给人们的精神注入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