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瑛远行

平原秋风 杂文 百家杂谈 2004-10-23 10:59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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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我初中时的同学,若活着,也已过了不惑之年了。

就在去年那个草长莺飞、鲜花盛开、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张驰着青春的活力和气息。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瑛却不幸的在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季节,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停止了她生命的脚步,悄然地去了。

在前往参加葬礼的途中,我的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尽管车窗外是一片诱人的春日景象,我们的心仍然象灌了铅一样沉重而郁闷,多么希望这消息不是真实的。

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呢?就在今年春节过后不久,我们十几个同学还小范围的聚会过。耳边飘过的满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她依然的面似桃花,依然的妙语连珠。不过与往年不同的是,笑声中偶然伴有三二声干咳声,当时我们谁也没有在意,包括她的老公(也是我们的同学,那位粗心的顽皮的同学——雨)。大家看到的只是她的幸福和快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干咳背后隐藏着的杀机。就是这该死的“咳嗽”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啊!

后来我们才知道,早在那非典肆虐的日子里,她就有过干咳,身体上并没有什么不适,他们总以为是感冒引起的,而且碍于SARS病毒,一直没有到外地做过什么细致的检查,只是时不时地吃点小药,后来发现久治不愈,才到上海的大医院作了个彻底地检查。原来瑛已患上不治之症——肝癌晚期。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因为瑛既不饮酒也不吸烟,祖辈几代也没有患过绝症的,她的爷爷都快九十了依然健在。这难道不是命运在捉弄人吗?而且是捉弄一个如此善良的好人。上苍真是不公啊,为什么老是让人间上演“好人不长寿”的悲剧呢?

在我的眼中,瑛一直都是一个心直口快、性格开朗的人。也许就是这种外向的性格导致了她婚姻上的“大器晚成”。她的爱人当年也是我们班以顽皮出名的角儿。由于两人都是火爆脾气,好玩的主儿,所以经常发生冲突,时常争得面红耳赤。我和他们当时同属于小个头,都坐在前排,我真没少为他们俩调解矛盾,为此我们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直到他们喜结连理,我们不少同学还“感叹”过: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写到此不能不说说他们的结合,还真有一段趣事可谈呢。初中毕业以后的他们,都没有继续升学,而是按照当时的政策做了父辈们的接班人,双双做了铁路工人,在一个车务段上班。这便使他们有缘继续“打”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二者都是那种生性贪玩之人,他们始终也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一直到了不得不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没有找到“触电”的感觉。而实际上,他(她)们心理都非常清楚,他(她)们在彼此吸引着。后来瑛的哥哥似乎看出了他(她)们心中的秘密;碍于情面,就差有人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一天,瑛的哥哥先找到了雨并很随意地对他说:“老弟,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雨说:“行,啥时见面啊?”说得别提有多干脆了。

“就明天吧”。瑛的哥哥答应的也很爽快。

回家后,他又找到了妹妹瑛,“小妹,哥给你介绍个对象吧?”瑛咯咯得笑个不停,原本就红扑扑的脸变得象花一样。

“行,哪儿的?”

“就我们车务段的,或许你还认识那?”

就这样,二人在哥哥指定的地点见了面,见面后的尴尬和喜悦就不用我多说了。这一对欢喜冤家终于喜结良缘,一年后他们还生了个活泼可爱的宝贝儿子。

少女时代的瑛热情大方、活泼开朗。在我与她相处的日子里,看到的总是一个脸上挂着笑容的女孩,仿佛她天生就是个无忧无虑的人。那时的女孩儿时尚扎两个大辫子,可瑛不是,一直留得是那象假小子一样的“风凉头”(这种发型直到我见她的最后一面),显得极其精神利落;她说话时的速度,象连珠炮似的,你必须一口气听完;做起事来干脆爽快,很少有拖泥带水的时候。一看就知道她是个风风火火的“傻”姑娘。每到放假的时候(有时是周末),她都会邀请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一道,乘上免费的火车去附近的小城市玩。春天来了,铁路两边的草丛中都会绽放出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形状多呈五六瓣,色彩也多以红、白、黄、粉红为主。每到这样的季节,我们几个女孩子就会非常欢快地穿行其中,嬉笑打闹。一边追赶着纷飞的花蝴蝶,一边采摘着野花,并把它们编成美丽的花篮戴在头上,不时的还要摔上一跤。那时的我们是何等的快乐啊!

转眼间,我将再也看不到她优美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了。她已永远地离我们而去,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

依照约定,同学们按时感到了指定的地方。当年的四十五名同学除了几位没能联系上之外,全都来了。二十多年岁月无痕,可二十多年的沧桑岁月却给同学们带来了很大的变化:无忧无愁的少年们皆已是满脸内容的中年汉子,天真无邪的少女们则都成了多愁善感的中年女人。谁也不曾想到我们班的同学们的第一次大聚会竟是在瑛的葬礼上。没有了久违了的激动,更没有了欢声笑语,充斥耳边的无非是无奈的叹息、惋惜的话语和低声的抽泣。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同学们那段带有童稚的情尚在,虽然经过了二十多年风风雨雨的冲洗,还依然那么纯真,而且被岁月涤荡得更加凝重和厚实!

在如何祭奠瑛的问题上,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唯一不同的是携带几个花圈。有的认为越多越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寄托我们的哀思;有的则认为一个就行,因为我们仍然是一个整体,要表达的无非是一个共同的心愿——哀悼,最后还是采纳了后一种。女同学们还到鲜花店扎了一大束鲜花,我们真诚地期望瑛在天国里的生活如同鲜花一样——美好,灿烂!

从我们约定的地点到瑛的婆家有近千米的路。我们一行几十人手拿花圈,鲜花,火纸等祭奠品走在大街上,引得街道两旁不少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有这么多的同学前去悼念她,九泉之下的灵魂也可以安息了。

就在我们快要到达的时候,一阵哀惋悠扬的哀乐响起,抬眼望去,那顶高高挂起的白帆在微风中不时地摆动,向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和过往的行人昭示着对逝者的哀思,门前的花圈摆得满满当当。走进一看,我既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那里是为一个中年早逝的人送葬,分明是按照传统的习俗为一个寿终正寝的老人送行啊!传统式的灵棚,来自民间吹丧乐队,供阴间人享用的舟、车、纸、马等物品一应俱全。所有前来祭奠的人们都在一位老者的指挥下,按照传统的仪式进行。

作为同学,我们也算是一个独立的祭奠主体。大家静静地排成几排,在那位老者的指挥下行祭拝礼,然后自然地变成一排,默默地从瑛躺着的水晶棺材旁走过。这是许多同学们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瑛。躺在棺材中的瑛是那么安详,那么自然平静,双唇微闭,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好像没留下什么遗憾,脸色也不像我以前见到过的死者那样苍白,那样的痛苦不堪,仿佛还留存着生的希望。瑛若不是躺在棺里,我真的以为她是睡着了,醒来后看到有这么多的同学来看她,肯定还会欣喜若狂,说笑个不停。但顷刻间我便意识到,这是绝不可能的了,这是我们与她的诀别,那些美好的瞬间只能留在大家的记忆中去了!瑛的儿子长跪在棺头。他还只有十几岁啊!我的心顿时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悲伤的泪水禁不住往外涌:从今以后他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呼唤,再也感受不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做的香甜可口的饭菜,再也穿不上母亲亲手缝制的衣裳,再也……我不敢再往下想。他们的家将从此不再完整,少年丧母、中年丧妻,这将使得他们父子俩各带着一个人生最大的遗憾去面对今后的生活,一段多么艰难,而又辛酸的生活啊!

从瑛的灵房中走出来,女同学们早已是泣不成声,男同学们也有好几个是眼圈红红的,瑛的丈夫更是哭成了泪人。我还很少看到一个男子汉如此痛哭失声,似乎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妻子!

在殡仪馆,瑛的告别仪式上,瑛所在单位的领导高度评价了她短暂而美好的一生。亲朋好友们更是饱含着热泪,同瑛作了最后的告别,尽管告别中的许多人都是悲痛欲绝,肝肠寸断,泪眼模糊,但是谁也不愿错过这最后一眼,都希望把自己所敬重的、所喜爱的瑛永远刻在脑海中。

临行前的瑛衣着非常大方得体,面部显得尤为艳丽,仿佛盛装美丽的妇人前往一个晚会。

她乘风而起,飞向远方那个没有忧愁和烦恼的天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