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茶馆

提到四川，就不得不得提到那里的茶馆。客居异地，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想到家乡的生活，而且还常常拿来与他乡作比较，看看还缺少些什么。这个时候，脑子里往往浮现的是茶馆的影子。

四川火锅名闻天下，在中国几乎每个地方都能见到四川火锅的影子（正宗与否，暂且不论）。但作为另一个四川标志－茶馆，在除了四川以外的地方很难见到它的身影。法国史学大师费尔南·布罗代尔说：“山排斥伟大的历史，排斥由它带来的好处和坏处。或者，山只是勉强的接受这些东西。”巴蜀之地群山环绕阻断了进出通道，往来极为不便，李白也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因此，在地理位置上，四川就形成了封闭独立，自成系统的特征。蜀语：“天下未乱蜀先乱。”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四川人找到了他们精神的慰籍品－茶馆。

茶的人工栽培以蜀为早，饮茶风习也起于巴蜀。古有：“自秦人取蜀而后，始有茗饮之事”之说法。　川籍作家沙汀的一句：“我回到茶馆已经半个月了。”也道出了茶馆在四川人心目中的位置。茶馆是四川人的一个极好的去处，它不对俗人、穷人关闭，也不高看雅人、富人。凡到此之人，尽可挥文弄墨，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东拉西扯，漫无边际的摆龙门阵，“吹壳子”，彼此互不相干。

长期在茶馆里泡着，很容易养成一种“咬着卵子死犟”的性格（即无理也不认输之意）。虽说：“有理不在声高”，但若真遇到争执时，没有谁会主动把音量降下来，红膊子肿脸，似乎“理”总站在“老子”这一方，甚至最后大打出手。青年文学批评家敬文东先生用过“雄辩”一词加以解释，我是不大同意的。在我看来，“雄辩”是指辩得有理，让别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因此，我抬出了“神侃”，其实这个词还有抬举之意。

在四川的茶馆里，会常常听见一个词－“整”。这个极易在四川方言里听见的词，在茶馆里用得最多。“你是整啥子的？”，“再整一点嘛！”，“老子整你两下。”这个反映两性关系的词，用在这里似乎又多了一些幽默、滑稽的成分。在外地人的眼中，四川人幽默、散漫、无忧无虑，生活节奏较慢。其实这是不完全正确的。与其说四川人散漫、无忧无虑，还不如说四川人懂得生活，他们在高度紧张的工作之余，将生活节奏慢下来，为的就是再次的紧张。沙汀小说《在其香居茶馆里》刑幺吵吵的那句：“哼！乱整吧，老子大家乱整！”就发生在茶馆里。在四川诗人中，李亚伟是最喜欢“乱整”的一个人：

我名叫男人－海盗的诨名

我绝不是被编辑用火钳夹出来的臭诗人

我不是臭诗人，我是许许多多的男人

我建设世界，建设我老婆

李亚伟《我是中国》

这就是“乱整”出来的杰作。

这篇文章我“整”了很久，在“整”它的过程中，我想到了火锅，麻婆豆腐……但我想到最多的还是那风雨中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