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欲横流
我跟他说我想去上海。高考完了就去。
他说你怎么会喜欢那个物欲横流的地方。
今天心情还不算差。
我的位置从侧面看去可以看到他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睛。我的眼睛时常有他的眼睛存在,他的眼睛里却很少有我的。这算不算是很不公平。
我是一个太平凡的人,没有好的像貌,也没有漂亮的身材,甚至连可爱都谈不上。性格也差劲。
我也不快乐。寂寞,无聊,庸俗。
尽管我不停地说,我从不惧怕寂寞,我只是偶尔孤单。
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我也不常哭,但经常莫名地掉眼泪。几滴几滴的落下,然后大朵大朵的盛开。
我一直都觉得哭泣是懦弱和无能最直接的体现。说一个女人爱哭就像说女人小心眼一样的理直气壮。是对一个女人莫大的侮辱。所以我从不在人前哭。
偷偷地掉眼泪。
晚自习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栀子,我看到安妮笔下的栀子,我看<萌芽>上面的栀子,我想起家里那株从未开过花的栀子,眼泪啪哒一声就落在了桌面上。我急忙抹了去。亮找我要问数学题。
我没有心情看书学习。我想栀子。
我想和她在一起时候的快乐,她的笑,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灵巧的嘴,我想她身上百合的味道,我想她海藻般的长发。
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
她说过每年的暑假都会请我吃饭,今年她却失约了。或者根本就是忘了。
猛地一下心像针扎一样,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我和琳都是小女人。一样一样的。
我放学一个人走,不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走。
根本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错在认识了旺才和猪头,错在跟他们搅在一起,迷失了自己,错在自己割掉了自己的翅膀,然后就飞不起来,然后就没有方向。
我以为现在这样的状态是最完美的。我以为他们爱我像我爱他们一样深刻。
我曾经恬不知耻,去努力溶进现在的这个朋友圈子。我爱现在的朋友。我也爱原来的朋友,我无法割舍任何一方。我看见猪头不高兴我比他还难过。我看见旺才失恋我比他还绝望。他们都不爱我。
JIM。记的跟他打CS的时候他惯用的名字。平凡的像他一样的名字。子棍,JIM,SLOWLY,琳。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很好。
我们放学一起回家,一起吃饭。唱歌,聊天。
因为我们都是如此善良的孩子,彼此都不舍得给对方一点伤害。
我今天要自己回家,一个人走在清冷的路上。秋天的风毫不留情。头发被吹的轻飘飘的。我无奈的摇头晃脑,想把一切都晃出去,想得到婴儿般的单纯。
JIM追过来,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风灌满了衣袖。我问他干嘛他说来送我。我说不用了你赶快回去吧,他说没关系他说你是不是又生气了。我说让他赶快回去,他说让我送送你都不行吗。我说没有我说我一点都没有生气我说我真的很正常。他问我你怎么不等我们。我告诉他我喜欢一个人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一个人可以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我喜欢这样。他说我不跟你吵我说不过你。
我要他唱歌给我听,他唱《大地》。我还要他唱歌给我听,他唱《喜欢你》。
他说他不记的词,他说让我告诉他词他就从新给我唱一遍。
我说我不记的了。
他说你生气了。
我说我没有。
风很大。吹来吹去的。眼睛里像是进了东西,又好像是要有东西出来。难受得很。
我说你快回去吧。反正每天都是我一个人走,只是一个人走的长短不一样,我已经习惯了。
他说那就送你到我们平时分手的那个十字路口吧。
我说到了,你走吧。
他说你先走。
我说你先走。
他抓着我的衣服,像是抓一只小鸡。
我说你先走。
我看着他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睛。我一路都在看他的眼睛,像是姐姐用慈爱的眼神看自己心爱的弟弟。俯视,仰视,高高在上的。我看着他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我。
他终于先走了,我想跟他说你不要回头看,永远不要看,既然你的眼睛里没有我,那么也不要让我的眼睛里有你。可是我没说。
他没有回头,至少在我回头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我擦掉眼睛里掉出的东西,推推眼镜。
我转头,看到熟悉的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睛,他说你自己回去小心一点。
我的眼泪就一滴一滴的掉出来,他没看见,因为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我。
我转过头,飞快地蹬起车子,然后又慢下来。我转回头,看到白色的T恤在风里飞啊飞的。然后我看不到他的孩子般清澈的眼睛。
眼睛像淋过雨的玻璃窗,朦胧湿润温暖。
从来没有人像JIM和子棍那样对我。他们爱我,疼我,关心我。就像我爱他们,疼他们,关心他们一样。
我差点就跟JIM说别对我那么好,不然我会爱上他之类的鬼话。不过我想,我永远都会爱他们,只是深刻地爱他们,默默地,衷心地。小心呵护就像对自己一样。
我想跟JIM说我有多难过,我想栀子。我想快乐。我想找回以前的自己。然后我又告诉自己,SLOWLY你真是傻的可以。傻到以为每个人都有兴趣听你的旧芝麻陈谷子的烂事,两年你都熬过来了,最后这不到四个多月你就不行了。咬牙跺脚,你他妈给我挺过来。
我小时候用刀子割我的手,一道一道的深刻的印迹。刀子滑的有深有浅,血不会马上渗出来,慢慢的一片一片的散出艳丽的红。然后我就很快乐,莫名的快感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后来翠翠问我说为什么我的手看起来像男生一样粗糙。我没敢跟他说是我小时候一刀一刀划出来的,我怕吓到那个善良的孩子。
我挺喜欢自虐的。让我快乐。
栀子辞职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过。
栀子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全班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然后考个好大学。我总是不屑的点点头。
然后她走了。
留给我她的掉下的泪,留给我一段惊天动地的感情。
她说SLOWLY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勇敢的去爱,去争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爱就爱,你那么善良,一定可以的。然后我很感动的点点头。我看的出她爱我,其实我同样爱她,只不过直到她辞职以后我才发现。
什么都晚了。
她掉在我手上的泪早就干了,那段感情也终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流逝。
不知道现在JIM在干什么,睡觉了吗?
我每天早上都可以和他一起走,其实我一开始我都不知道该和他讲些什么话。只是喜欢看他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睛。然后一路笑一路唱的。
子棍也一样。善良可爱。我总是想为他写些什么,可想写的太多却什么都写不出来。
我和琳是一样的小女人。
虚荣,落漠。只不过她不懂表达,而我却又表达的太过疯狂。
女人是永远摸不透的,不管是我还是她。
“女人不是用来了解的,女人是用来爱的。”忘了是谁说过的话,但肯定是个大智者。
所以我不说什么,关于我和琳。
我想去上海。我对JIM说。他说那个地方是物欲横流的地方。第一次听他说这么文邹邹的词。他说他要去北京。我说上海的美女比北京多,然后他就改变主意要去上海。最后反复推敲肯定的说他要去北京,他说我这样的人都想去祸害上海人民了,那他就不去添什么麻烦了。
然后绽放他孩子般活泼烂漫的笑容。
清澈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
物欲横流,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物欲横流。
物欲横流,物欲横流,还是物欲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