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山之夜

来到康定的跑马山，皎月还未升起，长夜便已在高原流动。风吹响一树树的叶子，不紧不慢地在耳畔哗哗响着，藏家炊烟和着山间的雾气袅袅升起，形成烟霭。

高原，我是初涉。战友是重来，还带来当地的康巴汉（康巴汉是藏族中的美男子）和藏家女。他们在山上点燃一片火，便有熊熊的火光和飘飘的人影投映到火堆旁的山泉中了。

姑娘煮上了酥油茶，康巴汗唱起了康定情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哦

端端溜溜的照上

康定溜溜的城哦……

歌声悠长，随风飘得很远，感觉是从心灵深处流淌下来的、宣泄出来的、奔腾出来的。

音域自由而宽广，节奏简单而明快，音符在云端缭绕，在山间跳跃。

这歌声是唱给高山、流水和他的心上人听的，洗净了都市的浮华，融进了天地的灵性，好像只属于这寂静的高原之夜，只属于这真率质朴的人生。它令我忘却了都市的繁华，用全部的身心去品味。

我的思绪也随歌声飘得很远，仿佛在我的面前尽情欢歌的就是那张家的大哥，正在他心上人的面前载歌载舞，用缠绵而又粗犷的歌，打动心上人的心。

回头看着身旁藏女纯真的笑靥，虔诚的陶醉、炽热的奔放，我的心情突然涌动与亢奋起来，好像找回了少年时的虔诚与浪漫。

这时，一轮满月悄悄越过云层落在树梢，它也在偷偷瞧着火堆旁的我们。跑马山在火光的映照、美酒的浸染、情歌的陶醉下，变得更加神秘而多情了，空气里弥漫着浪漫而多情的气息，火光映红了夜空，感觉有一片火在天壁上干干净净地燃烧着。天仿佛醉了，感觉云在流动，用它的流动来渲染这份温情；月在跳跃，用它的跳跃来活跃这份情感；星在闪烁，用它的闪烁来震撼人的心灵。火光也映红了藏女的脸，使她变得带有几丝羞涩和激动。看着战友和康巴汉眼里流露出的渴望，我突然感觉有一种东西在心里涌动，那是生命里最独特最明亮的东西。

歌声停了，夜变得出奇的静，仿佛一切都凝固了，月儿钻出云层，天空变得清纯而明丽，望着沉静的跑马山、幽深的湖泊，聆听远处圣庙亘古绵绵的颂经声，于是，在金光闪烁的酒杯前、在长明闪烁的火堆旁、我仿佛听到了来自天外的绝唱，它们把跑马山浸染得独特而迷人，并充满着一种无法抵抗的激情。

藏女站了起来，上前和康巴汉边舞，边饮，边唱，那份豪迈、那份粗犷，像是在倾吐20年积压下来的那份情感。歌声全部溶化在酒里，从他那健壮厚重的体魄里流出，那份悠闲，那份散慢，那份豪情，真是令人荡气回肠。

我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心情是这样地舒缓而平和。

跑马山原始而野性，像一个历经沧桑而又情意绵绵的男人在敞开宽厚的肩膀接纳你；又像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带着高原的灵秀容纳你。战友也被感染了，突然站了起来，悄悄地拉住我的手，借着几分醉意，猛地拥我入怀，激动而又疯狂，一时间让我也有些感动了。我没有躲闪，更没有怪他，我想是这里的气氛让他沉醉了，忘情了吧！高原在宁静中包容了一切，何况是在这多情的跑马山上呢？轻轻地推开他，接过藏女递来的稣油茶，茶热而浓，慢慢品味它的浓香，感受着人情的厚重和这里的宁静、温馨、美妙，清晰的思维也飘向远方，脑海里潮水般不觉也有些醉意了。再看着歌手眼里激动的泪光，想着因为我至今未娶的战友，我的眼眶也潮湿了，对于战友，我纵有愧意，对于情感，我却不能分割。

午夜，大家才各自进了帐篷，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昨夜那一份淡淡的忧思也被早晨的阳光溶化，情感的纹理和韵律被视线悄然抚摸后亦归于平静，收拾起行李，离开了夜宿的跑马山。车开出好远好远了，但心里仍然燃烧着藏民那火一般炽热的歌——

月亮弯哟弯哟

看上了溜溜的她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