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
她与她的重逢充满了戏剧性。
她与她是三十年多前的同学。虽然不在一个班,却是一个年级的。
在学校的时,虽然从来都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毕竟在同一幢大楼里同出同进了几年,即令彼此不熟悉对方的名字,但总该打过照面的,或者见面时点头微笑过的。
一个飘着冷雨的春日,她们离开了学校,离开了省城,由着命运的风把自己吹到远离家乡的地方,和其他的同学一起,像星星一样撒落在了烟云袅袅的山水间。
时间悄悄地流动着。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
许多来到这一方山水的同学,渐渐沿着各自的生活轨迹飘然远去,而她们却相继把自己的生命融入了远离故乡的这座城市。
她们隔江而居,操着已经不太纯正的乡音继续着各自的人生和事业。
当年的花季少女早已在各自的家庭里担当起了妻子、母亲甚至是祖母的角色。
她在一所中学当老师,在她担任班主任的班上,那年开学时,从外地转来了一个女生。这少女长得极清秀,给她第一眼的印象好极了。少女的乡音更使她心中平添了几许亲切感。她关切地询问了少女的家庭,也问到了她的母亲……她太喜爱这个略带几分腼腆的姑娘了,就让她担任了班干部。后来,还上她家家访过,与姑娘的母亲有过一番礼节性的却不乏热情的交谈。她们相识了,建立了教师与学生家长之间那种最无私的关系。
这时,她们都知道彼此是同乡,但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在情感上还会有着更深的联系。
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如果生活就这样尘埃落定,对于她们,那实在是太残酷、太不尽人情了。
于是另一个女同学——她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神话般地出现了,她在一个极偶然的机会里,从远方的某位同学那里知道了她们,于是,迅速地分别与她们取得了联系。
这时,她们才知道,她们原本是同学。
同学,既是一个人经历的某个特定岁月的人证,又是能燃起青春之火的一团火种。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同学,仅仅就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人激动老半天的——特别是暮年已然在望的时候。
再度见面时,她们都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对方,同时自嘲。
她们笑自己的粗心,笑自己的荒唐,当初为什么就不多问一声呢?仅仅只是多问一声呀——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这不就是嘴边的一句话吗?
可是,矜持的职业女性,竟是这样地封闭了自己!
她的女儿笑了。
她的学生笑了。
这位姑娘笑自己的母亲,也笑自己的老师。
其实,一点也不可笑的。这位姑娘真正理解她的母亲、她的老师,以及她们那一代人的心路历程吗?生活中太多的偶然和必然,太多的磨难和坚韧,凝成了她们心中那巨大的情结。生活曾经亏待她们,但她们仍然热爱生活;她们曾诅咒昨天,但她们仍然感谢昨天。
这整整一代人的故事,实在有着太丰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