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的“妹子”

丑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2-21 08:04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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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历史长河中,曾有过一段与牛有关的刻骨铭心的经历,那是我八岁那年,也就是1957至1958年,初级农业合作社向高级农业合作社转型的那个时期。

当时,我的老家在湘乡城郊的云门寺外,这里的菜地和水田围住了大半个湘乡城,耕牛和男子汉成了主宰田地的直接劳动力。也不知何故,我有幸成了放牛娃,队上一头最彪悍的大水牛竟落在我的名下。直至今日,我仍能回忆起它的模样:滚圆、粗壮、黑褐色的躯体油光放亮,两只牛角尖锐而又硕大,两耳耸立,两眼大而有神,它健步如飞时,我拼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追赶上它。它是队里的顶梁柱。

犁田耕地,它的确是一把好手,那也难怪,近一吨重的身躯要拖动千而八百斤的东西,对于它来说,的确是小菜一碟了,它也从不偷奸耍滑。温顺、听使唤的它成了我的伙伴后,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妹子”,尽管它是一头公水牛。

“妹子”虽然是一头水牛,却似乎天性惧怕水,除非在一尺深的水田里它能恣意打滚戏水外,到那不足一丈深的满公桥下游水时,却总是畏首畏尾,非得我一个猛子扎过去、一个猛子扎回来,它才胆怯怯滑下河堤,让我骑上它的背,小心翼翼将我驮过河。

我骑在“妹子”背上,“妹子”让幼小的我在同伴眼中风光无限。我带着“妹子”走遍了城郊的各个肥沃的草地,让它吃尽了湘乡城郊所有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我想,“妹子”一定对我是感恩载德的。

但,一次意外,让我和“妹子”彻底决裂了。

那天,时近黄昏,我牵着它慢悠悠地踏上归途,走到一处水沟处时,它突然掉转头去吃

身后的闹洋草(一种人畜都不能误食的有毒草药)。情急之中的我,使劲拽住牛鼻子也无济于事,它仍一个劲地狼吞虎咽,对我的训斥与拉扯竟无动于衷。恼怒的我不由得像往常一样横骑到它的头上,一边用鞭子猛抽它。想不到,它突然一昂首,将我沉重地摔在渠沟那边丈多深的土圳内,当即,我昏过去了。

事后,我父亲告诉我:你被“妹子”摔下渠灌后,“妹子”也紧跟着扑下了来,它用头将你从水圳里托出来,不然,你就淹死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妹子”粗壮的牛蹄没蹭着你。这一切,刚好被路过的人看在眼里,马上叫喊着:“牛斗人啊!牛斗死小孩子啦!”

……当天晚上,“妹子”遭受了它有生以来的一场“严刑拷打”;第二天,牵“妹子”的绳索交给了“训械”它的那位老农。临别时,大老远,“妹子”直楞楞地望着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牛眼内噙满泪水。

因为有了这回“过错”,年底成立公共食堂时,“妹子”义无反顾地被宰杀了,宰杀的地方是云门寺外我们家的彭家祠堂。

现在,昔日里古色古香的彭家祠堂已荡然无存,这里已被节次鳞比的高楼大厦所替代,公共食堂的瓦砾也不知到哪里去寻找,但“妹子”临死前的惨叫或忧怨,却一直在我心中挥之难去。

到后来,一位老兽医告诉我:“妹子”肚子里有了寄生虫,牛吃百草,它吃闹洋草是在自疗,大多动物都有这个本能,而人却没有。

呜呼,尚飨!天真的童年,无辜的“妹子”!

作者彭成仁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湘潭晚报》编辑、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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