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记忆

过端午，是小时候各种节日中一段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朦胧记得，每年的五月初一，都要跟着父母亲去赶这一带各村中规模最大的黄碾庙会。拽着母亲的衣角，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挤来挤去，为的是去寻找卖百索的小商贩。所谓百索，是由五色线纺成的细线，花花绿绿的，色彩十分艳丽。小商贩将之绕于一种叫“籆”的缠线工具，再套在一根细木杆上，竖立于地，如有人买，哗啦哗啦转几下，买长买短任便，一尺也就几分钱而已。母亲买好后，取一截在我的中指上绕一圈，然后在手背上做个交叉，再在手腕上绕一圈系住。同伴们常常在一起伸出手互相炫耀，感觉十分好玩。

孩子们端午还要戴香囊，当地称之为“包子”，由红布或花布缝制成各种形状，大小如柿饼。常见的形状是在正方形的包子上用彩丝码两条对角线，凑紧，使之成菱形，有的还用丝线缀两绺穗子作装饰，十分漂亮。里面包丁香、茴香、胡椒等一些家庭常见香料，用百索缀于衣服，或系在扣门上。至于用途则不甚了了，只听大人们说是用来辟邪。记得常常要佩戴很久。

听大人们说，端午这天蛤蟆一天不叫，是怕被什么佛海给抓了。我们村在漳河之畔，到了夏天，蛤蟆经常日夜叫个不停。听大人们这么一讲，出于好奇，端午这天，专门到河边去听蛤蟆到底叫不叫，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蛤蟆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它的歌喉。倒是如果端午这天某人突然不见，大人们就戏谑道：“癞蛤蟆躲端午去了。”

端午吃粽子是孩子们最热切的盼望。那时人们都吃的是黍米粽子，因当地只产黍米。黍米粽子要煮好几个小时才熟，口感硬硬的，远没有今天的江米粽子好吃。尽管这样，足令我们垂涎欲滴，在那个吃穿用短缺的年代里，每年能吃上粽子，感觉已经很不错了。粽子煮熟后，为防天热发馊，将之泡于井华凉水里，吃时取出，剥开凉凉的，里面包有红枣，有时还撒些白糖，真是吃在口里，甜在心里，那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端午节亲戚们互相送粽子是传统习俗。我们村学校的宋老师是外乡人，来村教书已经多年，但不支灶，每天轮流到全村各家吃派饭。记得上二年级的那年端午，很多家长们为了表示对宋老师教书育人的感谢，纷纷让孩子们给老师送粽子。你家三个，他家五个，最后竟满满送了一水桶。这么多宋老师哪能吃得了。一天放学回家，宋老师将一大桶粽子放在大门口，让大家排好队，每人发一个，几十个孩子人人有份，大伙为此高兴得不亦乐乎。

包粽子要用苇叶，我们村没有苇地，全靠在黄碾庙会上花钱买。那时一斤苇叶也就几分钱。但对农民家庭来说，已经不算便宜。那是上完小五年级的那个端午节，一天，我们几个同学在故漳放学后，悄悄嘀咕一阵，决定到邻村故县村的苇地摘粽叶。那时故县村的芦苇地就在今长钢围墙外一带，芦苇夹小河而生，满眼绿色，一望无际。苇地是社里的，十一二岁年龄的孩子已非常明白是非，深深懂得偷摘集体的苇叶不是一件光彩事，但我们还是想“铤而走险”。于是鬼鬼祟祟钻入地里，顾不得脚下的泥泞，提心吊胆摘起来。很快便摘了满满一书包，幸好没被发现，然后窜出苇地溜之大吉。回到家里本来想“邀功”，没想却被母亲狠狠数落了一顿，说是一旦被人家发现，反映上去找上门来，大人们跟你丢不起这个脸。最后我向母亲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去偷。

端午节这天，家家要在门上插艾叶。我家大门外有一片空地，扎着篱笆，里面种着大艾、甘露、洋姜等植物。这都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甘露、洋姜可腌咸菜；大艾是一种药材，味道浓郁。每年的端午节，父亲天不亮就起来去割艾叶，因为天明后左邻右舍都要来我家要。

童年的端午往事，至今想起来十分有趣，它像一杯醇酒，令人回味无穷，悠远绵长，成为一生中的最珍贵记忆。但许多儿时的习俗如今已难觅踪影，如佩戴百索、香囊等，今天的孩子们就不可能晓得。他们比之我们的童年时光来，就少了一份童趣。更听说我们中国的国粹端午节已被韩国抢先注册去，成了他们的世界文化遗产，回想起来，真是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