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二姨
一篇令人动容的文章,文字简洁动人,描写具体详细,字里行间浸满对二姨思念的痛,文中作者追忆了二姨生前的一幕幕生活片段,表现出作者的对二姨深切的怀念和哀悼。欣赏,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那是一个我无能描述的黄昏,夕阳的余晖疯狂起来,就把我眼前的万事万物涂写成一片朦胧。然而,这种朦胧似乎已经接近夜或黑,但是,我的眼睛还是摇拽起来,如喙啄破,茅塞顿开。就在这雪亮之中,我看到了身著泛白的老蓝布对襟头系白巾帕的二姨,从她家的房子里走出来,默默无语地扛起锄头,向着山的那边的那块玉米地走去……我跟在后面拼命地追着、喊着,“二姨,您要到哪里去?天都黑了。”
醒来时,我的眼角盈满了泪水,伤悼不尽,“您在生是农民,死后也是农民哟,二姨。”
这些日子,二姨那勤劳俭朴、和蔼可亲、慈祥善良的身影,不断在我的眼前浮现,仿佛觉得她还活在那个遥远的村庄,在新年的钟声里,等待我们年年岁岁的祝福。
对于一位已逝世的至尊至敬的长辈,我能做点什么呢?她又需要什么呢?而今,我只能面向西方,除了怀念,还是怀念。我感到自己非常脆弱,好累好累,一点都坚强不起来。
圣经说:“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孟子说:“爱人者,人恒爱之。”
二姨,姓白名太珍,母亲的胞姐,一九一四年出生于石阡县本庄镇的紫云山。后来,在一个名叫沙沟的村庄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这样躬耕一生,是一位平凡的中国农村传统女性。
细算起来,二姨的八十八个春秋没有离开过农村一天。她没进过一天学堂门,就开始脸朝黄土背朝天地耕种五谷饲养六蓄,就这样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终身与锄头镰刀为伍,把一个一无所有的家庭建设的富裕而美满。
二姨虽然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民,除了具有勤劳、朴素、诚实、憨厚、正直、善良的淳淳风彩之外,更伟大之处就是注重对子女的教育和培养,相继把四个表哥和三个表姐都送到学校读书,其中三个表哥和一个表姐都参加了工作,还资助了不少亲戚朋友的子女读书。这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应该是个壮举,可谓功德无量、卓识超群。正因为这样,二姨的家就成了当地的名门望族,从村到乡,从乡到县,有二十余人在不同岗位上工作,可谓人丁兴旺,财源茂盛,让人羡慕而又敬佩。
从我记事起,就觉得二姨已经老态龙钟了,五十多岁的人早已沟壑纵横,银发苍苍,瘦骨嶙峋,弱不禁风。仿佛为了这个家和所有的亲朋,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精力,而且还患上一种哮喘病,发作的时候,累得都喘不过气来,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那种急促的喘气声,吓得我在旁边发抖。后来,二姨又开始坚强起来,喂猪、扫地、煮饭,忙得不亦乐乎。
到二姨家去玩,那是我童年的奢望,我说不出也说不清那种快乐的感觉,仿佛觉得二姨的家就是我的家的延伸。我可以在那里无拘无束的进进出出,甚至疯着。姨父严肃的神色,二姨慈祥的呵护,表哥表姐的挑逗,我都觉得非常的熟悉而和谐,特别是她们在呼喊我的乳名的时候,就像我的父母和姐姐在呼喊着我,我仿佛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然而,到二姨家去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二姨的家很远,过了乌江河,还要翻几座大山。到了本庄,还要坐车,一年就是那么一、二次。母亲常常借此鞭策我,“你不把学习搞好,二姨就不要你去了。”其实,我心里明白,成绩的好与否,只要我执着去,父母是会同意的。原因简单得很,我是父母晚年的太阳和希望,在家里有点特殊、放纵,心想事成。再加上二姨和母亲的情深谊厚,是世上唯一的亲姊妹了,要是我不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决定把小表哥送给母亲作儿子了,所以,二姨怎不喜欢我呢?到二姨家去和谁玩?小表哥都结婚了,最大的表侄还在嗷嗷待哺,这仿佛与我无关。我发现二姨家有吃不完的落花生和水果糖,庭院那棵鸡血李,乌红乌红的果子酸甜可口,房屋不远的小河沟有摸不完的螃蟹,门前的公路上时常有汽车在奔跑。我特别喜欢坐在她家那台红旗牌收音机面前,听《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然后听《渔夫和金鱼》的故事。那儿是我童年的乐园。
在那个轰轰烈烈集体生产岁月,我家处在一个自然环境缺水的地方,无论父母怎样的出力挣工分,一年到头吃的是玉米饭,有时候还要用蔬菜充饥。然而,二姨那里盛产水稻,四季吃的是白米饭,加之在公社卫生院上班的二姨父手高艺巧生意好,在部队当团长的表哥又给家里寄钱,家庭经济宽松,那里自然就成了我向往的天堂。特别是春节期间,她家要杀两头年猪,那火炕上几排熏得黄黄的香香的让我垂涎三尺的腊肉,二姨见我后,用菜刀割下一截,把蒸得红红的瘦肉往我碗里挟,那情景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幸福极了。临走时,二姨还给我十元钱,叮嘱道:“你拿去缴学费,剩下的买支钢笔,考得第一名,我给你缝件灯草呢衣服。”
我曾经问过母亲,“我家为什么没有二姨家好呢?”母亲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三百六十天都在做活路,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二姨一生放心不下的是满表姐,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她感到非常的内疚,也无法弥补。满表姐小的时候,二姨到一个很远的集体食堂煮饭去了,回来才发现他被摔了一跤,而且时间有点长,无论二姨父应尽了良方,最终满表姐还是成了跛子。二姨一门心思的送她读书,希望她能有个好出路,那知她读了小学就死活不读了,就连家里给她择的对象她都一口否定,她要嫁到大山深处去生活,还要去广东打工。二姨说,想忘记她又忘不了,想见她又见不了,真是愁死人。
二姨一直都在关心着我的成长,那年我中学毕业了,二姨就来家里问“考没考起,没有考起,就到我们县城的中学去补,只有读书你才有出路。”参加工作后,我曾一度迷惘醉酒当歌,二姨知道后,冒着寒风来到我的家,轻声细语地说:“祖祖辈辈都是做农活的,你现在吃红本本,人家想都想不得,你不好好的工作,要气死爸爸妈妈的,更重要的吃亏的是你自己,你要为自己工作,要为这个家工作,要为关心你成长的亲戚朋友工作。”一席言语,如五雷轰顶,似坐针毯。我垂手侍立,俯视那夜色茫茫的窗外,发现自己的人生已去多半,一种无言的痛苦涌上心头渗透所有的语言,我好想说,二姨,我辜负了你的培养。
遗憾的是,二姨的晚年生活是孤寂的,她不愿和表哥们一起居住在漂亮的洋楼里坐享天伦,她的家依旧是那间亲自修建完整的木房,那里有她一生的心血,她不愿冷落它,她要在那里生,就在那里死。对此,表哥们感到无奈,只好轮流伺候,母命难违。
前年的九月,我去看望二姨,哪知竟成了最后的永决,那天,二姨在老屋院坝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原本消瘦的身体在阳光的映照下更加憔悴,判若两人,听力微弱,视力模糊,饮食下降,仿佛是一盏没有油的灯快要熄灭了。二姨还是强作精神,断续的问起我母亲的身体状况,问起我的工作情况,问我的两个孩子上没有上大学。她说:“我老了。什么也帮不了你,把自己的路走好。”
去年的春节刚过,二姨逝世的噩耗就传来,我悲欲绝。前往吊唁,跪在二姨灵前,泪如雨下。面对长眠的二姨和她的家人,我还能说什么,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二姨,我失去的是一位抚育我成长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