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毒药

石清祥57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3-19 08: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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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香水,我忘了是什么地方生产的,但肯定是进口的,价格不菲,我是在佳世客买的,叫“毒药”。

我一个出租车司机怎么会触碰这等奢侈品呢?大约那是在一九九五年左右吧,为了一桩“经济纠纷”,欲要回自己的血汗钱,找了一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一位女法官,据说是庭长)打了一场三千块钱的小小的官司,案情非常简单明了——租车人的一张欠条,就是我的“法”宝,庭长也确实帮忙,就像赛场上的裁判员一样,“进球了”胜诉!还立刻指派了另一位法官,特意叮嘱并威严的说,穿上制服,找那个X养的去!(这是青岛人经常发生的口误)我兴致勃勃带领这位气势汹汹的法官来到了租车人的“办公室”——一间破旧的小屋。

让我先说说这小屋的处所和“尊容”吧:

那时候的莒野路及周边统称为西镇或西大森,是青岛有名的贫民窟,解放前这里居民住的房子叫“硫钢屋”,这屋(四声)就是用锅炉里烧完煤而形成的比较大而坚硬的炉渣,穷人们就用这大块的炉渣当成砖或石头砌成墙,屋顶再用各式各样的材料胡乱拼起来,就成了人住的“硫钢屋”了。这里的大人们多数是拉地排车和在码头里扛大包的,延续到解放后好多年还是如此。那时候几乎没有汽车,“公家”运输物资就靠这地排车。这里大点的男孩子常逃学,给大人们去拉“沿儿”,小点的孩子们到港里头的沙滩上捡煤核儿来烧火做饭。上世纪六十年初,我才五六岁,跟比我大三岁的四哥也拉过沿儿,可那不是为了补贴家用,而是想弄点钱给自己买好吃的,因为跟家长要钱实比登天还难。拉上坡后,驾车的汉子就给五分或三分钱,我呢只给一分,因为太小没力气。可以说那时候的小伙伴儿们家家都有一根或几根自备的扁而宽的拉绳,绳子一头绑上铁钩,一头打个圈儿好“拐肘”的,靠肩处的绳子上多数又缠了挺厚的破布以防硌肩而用不上劲儿,如果这根绳子“装备”不全,驾车的汉子就不会用你,你用不上劲儿,谁也不会白给钱的。四哥打小就聪明,拉沿儿时乘汉子不注意经常把绳子弯下来,而我愚到快将绳子拉断也不松口气,然而终了只得到一分钱。一大帮孩子专门在坡下候着,一看装满货的地排车吃力的来了就蜂拥而上,急忙先用钩子勾住车前端边上的铁环儿。(每辆车辕上都有这铁环儿)然后再用肘子将绳子滑上肩,开始挣钱了。这些动作都无师自通,谁先挂上钩子,谁就赢了,就像打了胜仗一样兴高采烈。

这条路原来是个杀猪厂,搬迁以后盖了一排二层楼,绵延五百米左右,厂子周围的“硫钢屋”也就变成砖瓦房了,但多处都被公家的酱油厂占去了,后来这酱油厂也不景气了(改革开放了嘛)就将沿街的屋租给了来青“淘金”者了,这间已经破烂不堪的散发着酱油糟酸臭味的屋子就是租车人所租,用来做“办公室”的,自称安丘物资局助青办事处XX公司,还聘请了一位自称青岛安全局的青年当总经理助理,云山雾罩一通租了我的车说要到安丘局里等地办事,干大买卖需用几天车,回来后钱大大的有,车费大大的给,我居然就接了这趟活。他们一路上那个“皮包”公司的言语和勾当我就不说了,回来后经一番讨价还价得了三千元欠条,答应明儿一早从银行提出钱就结账,我毫无办法,因为回来时已经快午夜了,后来……只好托人找法院了。

我和法官一进来,就见租车人一轱辘从一个破旧的板凳上站起来,满脸堆笑,伸出一双皱巴巴的手想跟法官握,他显然明白了来者的不善。这人姓顾,不高,五十多岁,从他稀疏的头发上能看出些许“江湖”和狡诈。再看看那对小眼睛透出一股媚态,仿佛毫不在意法官威严的徽章和表情,心话,我闯荡社会吃的盐比你屙的屎还多,一个毛孩子来吓唬谁?嘴上却说,嗯,嗯,我欠了钱一定还一定还,头上的毛还不时随着点头哈腰一蹦一跳的,仿佛随风而起的鸡毛,一会儿升,一会儿落,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法官朝我撇了一眼,随到,马上拿出来,顾说,真对不起了同志,我这会儿没有怎么办,要不你看看有什么就拿什么吧我绝不赖账。法官狐疑地环顾了一周,蹙紧了眉头说,赶紧把钱弄起来,要不然马上来执行你!三天,呵……这个“呵”拖了个长音儿,足足有几秒钟。三天弄不来,哼!然后扭头对我说,走!然后昂首阔步地先出去了。

三天后,我等来的不是“顾总”的钱,而是朋友的朋友对我说,你上法院先交了费,另外也不能干了人家庭长对不对!于是这位朋友的朋友就领我到了佳世客化妆品柜上让我花了近千元买了这瓶“毒药”。说庭长肯定喜欢……

自从那三天以后,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六年了,再也找不着那个“鸡毛”了,还常常噩梦般想起这事儿,感到那根“鸡毛”飞进了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的,不仅那三千没要着,还额外搭上连诉讼费在内共一千多,唉,这瓶“毒药”倒像被自己吞了,那香水却被女庭长攃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