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大与小

常常会见有人提倡“大散文观”。何为大散文呢？所谓散文之大，无非指散文取材之广泛，手法之灵活。包罗万象，无所不及。一篇文字可以含有诸多文学要素。

纵观那些经典之作，无不包含这“大”的要素。纵横开阖，大气磅礴；贯通古今，厚重深刻；要言不繁，文简而义丰。

散文之大，并非在于字数与篇幅，而在于散文的视野之广阔，意境之优美，立意之高远，思想之深刻。那些动辄洋洋洒洒数千言甚至上万言的文字，的确难以称之为散文，难以归为“大散文”之列。那种将散文越写越长的做法，其实是对散文的误解。可惜，现在有许多人却将散文庞大化了。岂不知，散文的要义是言简而义丰。

散文之大，却是由“小”开始的。切口要小，格局亦不可过大。

切口小，有利于突破。格局小，有利于统筹。

寻一条幽雅的小径，去感受那山重水复的悠远。就像那桃花源，进口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洞口，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满眼的风光无限。就像那小小的岳阳楼，却让我们感受到了“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在那个小小的岳阳楼上，抒发的却是千古兴亡的感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殷殷情怀。却能由一个平常的楼阁生发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绝唱。就像那《兰亭集序》，一篇微不足的序文，却能俯仰天地，洞察古今，于一觞一咏之中勘破人之一生一死皆为虚诞的迷局。

“一粒沙里看世界，半瓣花上说人生。”以小见大，这是散文的特质。所以，微言要义，是散文的精髓所在。

用一滴水来反映太阳的光辉，用有限的文字去关照无限的世界，关怀丰富人生，这就是散文大与小的辩证关系。

就文字的形式而言，散文属于比较精巧的范畴，就像韵文。但比韵文更加丰富、灵活，手法更加自由多样。因而，散文就更具生命力。

那种试图将散文大型化的想法是可笑的。

散文就是一线飞瀑，一抹朝霞，一瞥惊鸿，一朵山花；一颦一笑，一点感慨，一段情怀。

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鲁迅的《一件小事》，老舍的《济南的冬天》，也不过区区几百字，最多不过上千字，却是那样隽永、经典。被世人争相传诵。其影响力绝不亚于那些鸿篇巨制，它们的读者群甚至比那些大部头的作品还要多。这就是散文的魅力之所在，也是“小”的优势。

这些小而精的作品，我们甚至可以追溯到古代的经典中。如张岱的《湖心亭看雪》，写人写景写情怀，寥寥数笔而神情并茂，意境亦佳耳。如欧阳修的《祭石曼卿文》，写人叙事无不款款而情深，读来为之涕然而泪下矣。如苏轼的《晁错论》，说事说理无不言之凿凿，委婉而诚恳。警策之言如金石相击，铿锵有声而撼人心魄也。古人的文字贵在一个小而精上。

自然，这“小”的只是文字的数量与篇幅，这“小”的要义是“精”。

如果小而不精，同大而无神一样，同样不可取，是对散文的误解。

一朵山花虽小，小的只是形式，格局。而山花的气度，韵致一样不小。且比那些“大”的更见精神，更加卓越。

这“小”，不能小了气度、韵致，不能小了精神。

就像一幅国画小品，寥寥数笔而神韵毕现。突出的是神韵，省略的是修饰；就像我们塞外冬天的杨树，删去繁枝密叶，而树木却越发精干。少了的是点缀，保留的则是精神，是风骨。

散文的大与小是相对而言的。小而不精，大而无神，都不是我们所提倡的。

大得汪洋恣肆，雄浑厚重，大有大的道理。小得丰沛，小得深刻，小有小的精妙。

201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