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杂记》记

一

人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说长，不管你是否乐意，你也得一天一天地过，哪一天也隔不过去，日子如长江般长；说短，其实也就是几个瞬间、几个片断，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已成为历史。但是请你相信，无论它精彩或不太精彩，美丽或不太美丽，历史都不会转瞬消失，有的会留下永远的记忆。人生多磨难。只有阳光没有阴影，那不是人生。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留在心底的大都是美好的东西。那些痛苦的往事，即使撕心裂肺、不堪回首，但经过时光的打磨，也仿佛成了闪闪发光的童话。

我这一生大致可以分为三段，前三十年是颠簸困顿，后三十年是安身立命。退休之后如果再活三十年，是从心所欲。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本人六十就从心所欲，哈哈，比孔子强多了！

从心所欲就是要做点感兴趣的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做点有意义的事。具体地说就是：强身子（锻炼身体）、练脑子（多思多想）、趴桌子（写东西）、抱孙子（享天伦之乐）、扫屋子（料理家务）。简言之就是“五子登科”。

“三事”加“五子”，是我退休之后的“三五”牌生活模式。

不是“三五”牌香烟，是“三五”牌生活。

有诗为证：

问我做什么？天天刷微博。时光匆匆过，混个老来乐。

问我做什么？孙女撵着我。含饴童心在，成天乐呵呵！

问我做什么？守着电脑桌。天天敲文字，只图不闲着。

问我做什么？做饭又刷锅。爱家不图报，温暖一老窝。

问我做什么？想做棒小伙。早晚舞中醉，跳出花万朵。

不必看脸色，勿须讨生活。只做无用事，日子自打磨。

二

也许有人会问，你为什么把书名定为《闲情杂记》呢？

很简单，因为我的网名叫“闲情生”，写的是杂七杂八的事。

闲情生这个名字，起初来源于闲情逸致。后来想加个注脚，恰巧这时，看到周国平的一篇谈闲情的文章，于是就拿来用了。人家是大作家，自然谈得比我好。

他说：“在中国文人身上，从来有励志和闲情两面。励志，就是经世济用，追求功名，为儒家所推崇。闲情，就是逍遥自在，超脱功名，为道家所提倡。不过，这只是相对而言，即使在儒家始祖孔子身上，我也看到了闲情的一面。我发现，我所欣赏的古典作家和作品，往往是闲情这一面特别突出的。宋词和元曲讴歌男欢女爱，阮籍、陶渊明、袁宏道、李白、苏轼纵情山水，我从中看到的是对生命本体的热爱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而人生最宝贵的价值岂不就在于此？对闲情不可等闲视之，它是中国特色的人性的解放，性灵的表达，在中国文化传统和中国文人生活中所占的分量很重很重。只有励志，没有闲情，中国文人真不知会成为怎样的俗物。”

他说出了我想说而说不出的心里话。

至于那个“生”，就不用说了。汉典上有20种解释，可以去查。不过你千万别理解为我是儒生、医生那样“有学问或有专业知识的人”，准确地说，我是一个像学生、门生那样“正在学习的人”，正行走在“闲情”的路上。

那么我的本名是什么呢？四句诗如下，你就猜吧：

看涨水已尽，昏然日西沉。寻筠竹林去，古廟暗藏身。若问名和姓，请在诗中寻。

三

有人说，你在写自传？我说No！按自传的惯例来说，第一章得略述五千年前的祖宗是谁，然后详述上N辈的官职官衔、功德功名，还得有一个出身名门的母亲，而这些我都没有，写出来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接下来第二章，“应说怎么降生：怎么在胎中多住了三个多月，怎么产房闹妖精，怎么天上落星星，怎么生下来啼声如豹，怎么左手拿着块现洋……”我细问过母亲，和老舍先生一样，这些事一概没有。你怎么写？以下章节，不必细述，你就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让人倾倒的素材来！

再说，传和录是不同的，录只是记，而传是要对一个人进行评价的，一生碌碌无为，如何评价？而且既然是自传，定是自己评价自己，那又有什么意思？别人看了，嘴上不说你是王婆卖瓜，心里也会说这家伙脑子一定进水了！

因此我不是写传。那写的是什么呢？如果一定要定个体裁的话，那就只能是录，是回忆录。就是把自己大半生来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人和事有所取舍地记录下来，其目的，一是有些资料可能有一些历史价值，二是给家人及其后代留一点纪念。有句话不是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吗？希望他们不要背叛，但他们真要背叛，你还能跳到黄河里去？

在写这些回忆录的时候，我主要把握以下原则：一是真实，而不是虚构，不是杜撰；二是既写自己，也写别人，以自己为主；三是既写当时，也写现在，时空不断转化；四是既写小故事，也写大背景；五是既有细节描写，也有提炼和概括。没有细节不生动，没有提炼和概括不深刻。细节的真实才是真正的真实。

起初只是想写一老一少。少的写孙女盈盈，4岁前为她写了40万字的《成长日记》，计划做些加工，汇集成册，这是爷爷送给她的一份礼物。老的要写母亲。母亲已经作古。值得庆幸的是在她生前我已有意无意地给她录音，集累了不少素材。把母亲一生的经历记述下来，是对母亲最好的纪念。

母亲的故事写完后，言犹未尽，于是就写父亲、写叔叔、写自己、写亲戚……写自己熟悉的人和事，同时也写微博、写诗、写杂文……每天在电能前一坐就是若干个小时，坐累了站着写，站累了躺着写，——累是累点，但心里充实。

最后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捆扎了一下，是为书稿。起个名字叫《闲情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