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
三月,气温终于慢吞吞地升了起来,春天回来了。之前漫长的三个季节,不知她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每年的这个时候,她总是准时回到这个小城,把桃花从枝头唤出来,把嫩草从泥土里扯起来。滨江路的椅子上挤满了人,阳光从树枝间流淌下来,打在他们懒洋洋的脸上,又溅落地面,碎成闪动游弋的斑点。来来往往的脚步,大多悠闲如石栏外的江水,只有天上的风筝,还在劲鼓鼓的飞。
歌中有唱,“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看来,三月是最适合放风筝的。驻足,凭栏打望。眼前,一个小崽崽被他的母亲牵着,站在一叠五彩斑斓的风筝面前,这位年轻的母亲拿起这个望着那个,一时竟犹豫不决。
想起30年前的天空,比此刻似乎更加深邃,瓦蓝,但飞在天上的风筝,无论颜色还是样式,都单调了很多。几根干竹篾条绑成一个“王”字,用浆糊将薄纸和篾条粘在一起,接上尾巴,便是当年流行的风筝。即便简单如此,自己像眼前这个小崽的年龄时,依然与风筝无缘,因为不会做,也没有现成的风筝可卖。因此,对于更小一些的娃娃来说,放风筝就等于看风筝或是看放风筝,大多只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跑,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偶尔也夹杂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惋惜和兴奋,那是当别人的风筝断了线,又追不回来的时候。
不过,我们还是有办法制作替代品,过一过放风筝的干瘾。
找来一张薄纸,将较长的两边折起指宽的90度的棱角,再在薄纸的一头挖个小洞,拴住线,借助空气的浮力,薄纸也能飞起来,但飞不高,顶多两三米而已。而且,这个飞有别于那种流行风筝的飞。流行的风筝是在野外,这种薄纸风筝因为无骨(竹篾),只能在室内开阔地带(食堂或筒子楼的过道)或是无风的室外放,而且还不能快跑,否则薄纸就会变形,然后盘旋,俯冲,向强大的万有引力定律俯首投降。这种风筝的替代品,被大崽儿取了个很不好听的名字——死人纸风筝,极尽轻蔑之意。
到了小学高年级的时候,终于能够做风筝了。这种季节,在厂里的球场坝坝,在河边的沙滩,大家邀约在一起,把手头的风筝升上蓝天,比谁飞得高,看谁顿得稳。这时候,身后依然跑着几个跟屁虫,如同当年的自己。玩腻了,有时也默许他们拉拉线,解解馋,或是恩准他们撕张小纸片挂在线上,顺着风势滑向蓝天给风筝“喂食”。那时候,鼻孔下淌着两条“青虫”的鼻涕娃比较受宠,因为风筝尾巴被风吹断是常发性事故,这时,只需叫过鼻涕娃,将断尾断裂处往他鼻嘴之间一渍,再一粘,风筝便会抖擞精神重新回到蓝天,那粘性比真正的浆糊还管用。
耳边忽又传来呼呼啦啦的声音,抬头看时,原来那个小崽崽正在兴奋的奔跑,在那位年轻的母亲的呵护和注视之下,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牵在小崽崽的手中,在广场上空愉快的飞翔。
从这里看上去,是小崽崽牵着风筝在飞翔,从上面看下来,是风筝牵着小崽崽在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