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悲风

初见无忧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1-31 12:45 责任编辑:舟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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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篇非常耐读的文章,文笔传神,内容厚重,勾起了我们对过往的某些人和事的回忆与沉思。推荐共赏!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柳如是本名杨爱,因读稼轩词,故而自号如是,后又称“河东君”、“蘼芜君”。

如是不仅生得妩媚动人、容貌俏丽,而且天资聪颖、诗文丹青出色,颇负声名。十来岁的年纪就被迫卖入娼寮,十三岁被卖入吴江为婢,被主人周道登看重,纳为宠妾。如果如是是一般的女子或许就会很安逸的这样过下去,然而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命途多舛的她遭人陷害,险些丢掉性命,逃脱后无处可去只得重回归家院。

重回归家院的如是颇受看重,因为她姿色极妍、形容翩然,又兼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然而如是绝非一般的青楼女子可比,她憎恶卖笑生涯,行为乖张,多少的公子王孙都被她拒之门外。

但是身为女子她还是要为自己的终身计划啊,她是盼望能有一个人真正的对待自己而不只是一时的留恋。初遇华亭三才子,如是与他们把盏论诗,华亭三才子皆对如是倾慕不已。尤其宋辕文深深的被如是吸引,真是“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如是也对辕文倾心非常,于是他们开始了一场天真烂漫的恋情。可如是是个心气极高的女子,她想要将终身托付于辕文,她需要一个名分。这可难住了宋辕文,他是个弱懦之人,终究辕文敌不过世俗礼教、家庭父母的反对,没有勇气给如是她想要的未来。

因为宋辕文的儒弱,如是险些用生命抗争来维护自己的名节,她死也不愿意被人侮辱,被当做流妓驱赶。幸得陈子龙(华亭三才子之一)的相助,如是才能留在松江府。在李存我(华亭三才子之一)家别院的鸳鸯楼中,如是在此养病,子龙在此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些时日的相处,子龙发现自己原来亦是深爱着如是的,而如是亦被子龙的才华、气度所吸引,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子龙不同于辕文看中的不仅是如是的美貌,更是如是诗画双绝的才华还有怀天下苍生的胸襟。他们就这样惺惺相惜的在鸳鸯楼上过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真是极尽缠绵。

这样神仙眷侣的日子若能长久的过下去如是想就是不要名分又如何呢?但纵然她肯屈就,事实的残酷依然不允。南园鸳鸯楼乃是李存我家的别院,他们如何好在此长住,而要子龙另置别院金屋藏娇,却又无奈囊中羞涩。子龙又是远近闻名的孝廉,家中有祖母高堂健在断然不会允许他将一青楼女子娶进家门,又兼有妻子张氏的反对。真是“日暮飘零何所处,翩翩雁翅独超前。”这样突兀的难题摆在眼前,子龙忧愁忧思。如是心下黯然,子龙对她深情如此,她又怎么忍心用这样的难题来为难他呢。带着对子龙深深的爱恋和幽幽的不舍,如是百般无奈和挣扎的回到了归家院。

人虽然回到了归家院,可是心却是留在了松江府。如是不想再接客,可是那归家院中的饭岂是那样容易吃的,虽然如是也有拿银子给院中的妈妈,奈何时日久了也是不行的。一日如是被逼迫接客,如是以头撞橱柜,顿时血流如注,虽然没有什么性命危险,可是这归家院里是呆不下去了。如是也不愿意蝇营狗苟的在这里活着了,如是就这样走上了漂泊之路。

柔弱的柳叶,在冷雨寒风中无助的翻飞,一如娇小的柳如是,在明末清初的动荡激流中上下沉浮。如是就这样在江南各地漂泊流离了几年,无数的才子的都想要得到她这位佳人,可是她不愿将自己草草的托付于人。就在她二十四岁这一年她结识了文坛巨擘钱谦益,她终于想要尘埃落定,最后她投入了年近六旬的钱谦益的怀中。这是惊世骇俗的,钱谦益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嫡礼迎娶柳如是,并且尊其为夫人。如是得到了名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然而要守护这些她又付出了无数的辛苦。

在她终于以自己的智慧挣来属于自己的生活之时,山雨欲来风满楼,巨大的变故随之而来,大明却覆灭了。清军南侵,一场考验人之志节灵魂的劫难,降临在她的家庭,乃至中华大地的每个角落。在国家大难当前的时刻,如是劝钱谦益殉国以全名节,不料钱谦益却投降清军,如是愤然跳湖自尽,却被钱谦益拉住了。钱谦益觍颜上京就职,如是留在南京不去。后来受如是影响钱谦益辞官回乡。钱氏夫妇开始资助抗清义士,散尽资财,穷困潦倒,几乎都靠钱谦益卖文换银。因为帮助抗清义士,钱谦益受牵连两度入狱,多亏如是营救出狱。如是的义举堪比梁红玉,一介女流,却心怀天下。

1666年钱谦益去世,终年83岁,但是如是还不到50岁。从此厄运又降临在如是身上,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如是为了保全钱氏的产业,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死之前她让管家钱观给常熟府台送去一封信,状告钱氏族人勒索钱财,逼死钱府家主母。呜呼,香魂一缕随风去,愁绪三更入梦遥。可怜一个文采斐然的倾城美人就如此香消玉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