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文字里的修行

冷雪独行 散文 随笔小札 2013-01-31 09:0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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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的力量,在于开发我们内心的精神,在于净化内心的浊气。文字虽小,力量却很大。传承文化,传播主流形态,功不可没。

诗思置放于浩渺晨雾,亦或放浪形骸于江湖,都不重要。且将一个深怀凌驾于虚,品一场文字的盛宴,铭心文字里的修行。

古人有一些可贵的思想,譬如父辈们的絮絮之言,有时我们仔细琢磨,还蛮有趣味。动态的世界,心鉴照得美好。曾国藩当时炙手可热,气势绝伦,面对手下“陈桥兵变”似的哗然公推,还是淡然写下“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然后拂袖回后堂浇花去了,这是儒,法,禅的终极相容,是自我的拯救。项王意气相倾,打过漂亮仗,人们却只记住个结局,理解他的并不多见,妄谈其被儿女情左右者,粉墨的都是余事。这就是历史在人之前,人在历史之后。正如品评魏晋名流那些卓绝翰札,往往是字缝里读出来的共鸣。

兰亭里“之”字多多许,转折无不自然,与万物相齐,深刻的一笔笔,是一而贯之,善始善终,少有曲误。千载鹅池,谋篇更胜于单字,凝眸“之”字的变化生势,解析水墨交融的清畅,体会到是笔墨酬答了云水,天人合一,直至物我两忘。今人作书驰纵,苦失蕴藉。蕴藉是什么呢?香草风流不畏姹紫,梅花气节欢喜东风,如此可也。若云跌宕,心作沧海,千载岁月,也是物质的,也是灵魂的。

我们品味舞台上的“芭蕾”,假以白雾茫茫,玄色的纷披,皎白的光影,为一刹炫舞。喜极而泣的时候,醉了烟波,遐思轻落天之涯。可心里的空落,是否会少了些呢?红尘万丈,我们背负着太多的平凡,丑小鸭的惶惶失落,余晖里无言的流浪,包容多少的屈辱与不甘,于是,才有那文字的图腾。北溟鲲化,举翮为蝶,随类赋彩,幻影千形,打发一个混混沌沌,永远流动的变化空间。

譬如坐在名不见经传的花林一角,就那样望着莲塘,只有几叶浮萍,美丽的流光不知纷飞何处去了,好难过的。想起“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来时,绿水人家绕”的好时节,自己却没有归宿感。正如有一条路,明知越走越幽深,荆棘里却满是好奇。

我常爱倚在繁华处,看寂寞与人是怎样地交锋,凝眸当世已不见疏冷的庙宇,高林初日,于城东的寺庙旁,看那个长衫的老尼坐在凳子上,和乡媪叨咕着人间语,觉得她们都淡得从容,比起桀骜在鼎炉中的柱香,自然了许多。批驳虚拟境者,炽烈同寡欲交汇,咫尺而外,红莲在水,身在尘,亦出尘,性命双修作此解。

冰封了一片叶子,就那样放着也很好。在人生最冷峻的时候,凭心升降温度,作云水之际,极致的禅释。那定是你澎湃着的时候,灵魂底层的汹涌,消亡炽烈的无奈。若云般若无相,冰封亦是涅槃。自性燃烧,在倾斜的雪崖,在旷日持久的如梦佳期,这个限,可贵在一须臾,然而不能放纵,所谓“真水无香”。水定是纯净的,落花溪水,是洗尘,是欢喜的归来。

“盖世功名棋一局,藏山文字纸千张”。知常,则含敛,不能妄贪俗世的亏情。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所以佛法是一种灵魂规避。弘一法师的书法原是练“张猛龙碑”的,野逸率真,当是他的前因,后来在尘世的荒草中,律宗渐丰,笔端已有秋水至柔,和气迭生,大抵是因菩提二字写得多了。当初碰触到心经的时候,眼前该是几多沧桑交集!丝丝悲辛,尽成文墨作陪,鹧鸪声声,难唤白云青霭苦行人。终究要有一种方式为了铭记,那曾经来过的慈悲,以及往生的净土。

使人细读《红楼梦》而无尽感怀的,是断章之美。宝玉削发,就不问纠结了么?草蛇灰线,伏延广济“泣红舟”,该是经过了多重拷问的。三千弱水,禅语应答,皮相次之,质还莲胚,算作一境。第二境就是灵魂的救赎,繁华伏雪哭,倾轧之下,寡欲冰绡,横斜梅雪压寒江,一切乐得干净。所谓“哭之笑之”一般的自嘲,是索引了因果,影射了炎凉,考证了生死。

我喜欢线条艺术,它的抽象与提炼,是艰辛苦旅,更是一场斋戒。挑水山僧往复的溪壑,水肿的腿脚,想来就是褴褛衬的苦禅。红尘红灯就在不远处,却绕不开一个习惯思维,这个思维就是健忘。糊涂看山水,山水是空的,没有见谁离开,也没有见谁离不开,如此可解烦忧。谪仙李白《将进酒》诗,有“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之句,似因缘的潜台词。长风送了秋雁后,一醉未断水长忧。这就是文墨无边,终究也有缘有劫,在所难免。老版《聊斋》舞台美术布景,有“万两黄金易得,一生知己难求”之句,都是在红与黑交错的基调里,心意的解构。

云起水穷处,换来今世因果,万千抱负,落日楼头。短暂人生,能抚几次瑶琴,仰接归鸿?珍惜身边欢乐境,就已是最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