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高跷与地秧歌
风土人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家乡过年最热闹要数正月初二了,这一天不仅进财神、吃捞面、大拜年,走亲串戚、会朋访友,最重要的要数“过会”了。
“过会”是大拜年的一种形式,是商业之间、行业之间、群体之间、下级对上级的一种集体团拜的礼节。主要通过高跷和地秧歌两种文艺形式,来自民间,扎根群众,对平民百姓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文化享受。
天津的文艺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不仅有当地的品种曲艺和评戏,杂技、武术也很普及,在剧种方面还有河北梆子,华北各省的豫剧、晋剧、吕剧和梆子,以及东北的地方剧种,高跷和地秧歌就是汲取了这些剧种的精华,由人民群众来表演。他们穿着舞台的行头,表演戏出里的动作,加上滑稽成分,给平民百姓送来了一道文化大餐。
提起那高跷来我有六十年没见过了,怪想念的,回想起来真是回味无穷。
就说那高跷腿子吧,分高、中、矮腿,每拨代表一个单位,都是一出戏,高腿的演文戏,矮腿的演武戏。高跷的腿子没有尺寸规定,像四郎探母和包公戏,只要你踩得稳多高都不要紧,而红娘就不方便了,因为“红娘”还要在戏里“跑场”,白蛇传看谁表演,要是以许仙和白娘子为主可以用高腿,要是以小青为主则采用中腿。武戏就要用矮腿了,像“黄三太三打窦尔墩”有武打,要是演武松,腿子还要矮一点,因为里边有大劈叉。这些人都不是专业演员,而是某单位的群众,戏台上怎么演大戏,他们在两根木棍子上就怎么耍高跷,每逢大年初二一“过会”,呼啦啦就是一大帮。
来会的时候打头都有一出“头子戏”,也是练高跷人的基本功戏,多是傻公子或是刘海戏金蟾,都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角色。那“傻公子”男角是一位三花脸的小生,手里拿着一把大折扇,女角是一位花旦,手里拿着一根长藤条,头上栓着一只大蝴蝶,表演起来就是傻公子扑蝴蝶,主要看那公子的表演,对着两只傻眼,颤颤悠悠、跌跌撞撞,总也扑不到那只蝴蝶。这头子戏相当一道通知,后面的高跷将要一拨一拨地来了。
每拨高跷都有一个领头的,称“棒槌”,是这拨高跷的总指挥,他手中拿着一对硬木车制的棒棰,棒槌一打首先是后面的锣鼓跟着敲打起来,这拨高跷就跟着锣鼓的点子进行表演,若手中的棒槌一停,这拨高跷也就跟着停。
那棒槌打起来非常好看,分前后左右上下、一前一后、缓急快慢转着圈地打,声声都要打到点子上,可以做指挥,也可以单独表演,单独表演起来就像刮旋风,这时看的人像潮水般地爆发掌声,掌声越大他越起劲,他越起劲掌声越大,热闹非凡。
每拨高跷都代表着一个“会”,出高跷的为“出会”,留在家里迎接来会的为“接会”,接会的头头都是些体面人物,穿长袍马褂戴疙瘩帽翅有的还斜披着红绶带,上面写着“某某某会”。每个会的门口至少要摆三张大八仙桌子和十好几条高凳子,八仙桌上摆着茶水和糕点,高凳子为了让踩高跷的人坐一坐。为了表示客气接会的都要“抢棒槌”,因为人家来了就要在你家门口先耍一通,为了让人家休息一会喝口茶吃点点心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把棒槌抢下来,这一抢抢出了尊敬,也抢出了氛围。
到了出“大会”的那天这家商会要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前前后后要过二、三十拨,高的矮的文的武的,有卖劲耍的也有直接走过去的,先后跟着一天不能歇息。
与那高跷分插着来的还有“地秧歌”,就是不踩高跷腿子的戏出表演,比那高跷更好看,因为在地上直接表演,角色多,场面大,多是武戏,表演的淋漓尽致。地秧歌同样是“棒棰”指挥,但是没有办法“抢棒槌”,因为人家不踩高跷腿子,个个武艺高强,想抢也抢不过人家。再说不踩高跷腿子随处可以休息,所以免了“抢棒棰”这一项。
那地秧歌来的时候其中有一个主角一路的筋斗,同样锣鼓喧天,为首多是一出刘海戏金蟾,和那傻公子角色相反,只见刘海左手叉着腰,右手抖落着一根藤条,上面栓着一个彩球或是一个大铜钱。那金蟾穿着一身白衣服,后面背着一个大蛤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扑那个彩球或是铜钱,刘海故意用那个球逗她,逗着逗着刘海转了七、八个身,那根藤条举着纹丝不动。
传统剧目多是美猴王,后面跟着一帮猴子乱翻筋斗;再有就是黄天霸和窦尔顿、鲁智深和林冲、哪吒闹海等武装戏,最难忘的是那出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寺”,白蛇和法海倒不好看,好看的是那些鱼鳖虾蟹蚌壳精,耍大锤的王八精,他们一边耍还一边逗大家,“蚌壳”朝着大伙一开一合的,“夹”的小孩到处乱跑,“王八”的大锤对着人群丢来耍去,丢到人堆跟前又接回去,直把大家逗得笑破肚皮……
转眼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真是岁月不不饶人呐,现在我们每年都在享受电视台的文化大餐,像这样来自于民间基本群众的,扣人心弦的传统民族文化大餐,只有在回忆里才能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