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语天籁(上下篇)
上篇:小孙子日记选晒
二十个月
2008年5月底某一天,奶奶告诉靖靖:
“靖靖已经20个月了。要是有人问你:‘多大了?’你就说:‘20个月。’记住了吗?”小眼睛眨了几下,说:
“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只要一问:“靖靖多大了?”稚嫩的嗓音立马给出答案:“20个月!”
过了两周岁生日,奶奶又告诉他:“靖靖两周岁了,以后不要再说20个月。”
“不……对!是20个月!”
冬天来临了,室内送暖气了。一天,靖靖扶着床头板看墙上挂的温度表玩,奶奶问:
“靖靖告诉我,多少度了?”
“20个月!”
眼睛掉里边了
2009年1月下旬的一天,路上的积雪刚化尽,却又下起了小雪,北风凛冽。爷爷骑电动车去托儿所接靖靖。老师帮爷爷把靖靖包裹得严严实实:齐脚脖的外套棉大衣,带护耳、护腮、护颈的绒线棉帽,再系上掩住嘴巴的围巾。上车后,爷爷问:
“冷不冷?”
“不冷!”
上路了,爷爷反复叮咛:“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爷爷正全神贯注地驱车前行,忽然觉得后边车座晃来晃去大动起来,随即稚嫩的嗓音喊了起来:
“靖靖眼睛掉里边了!靖靖眼睛掉里边了!”
停下车子一看,绒线帽错了位,把整个小脸全遮住了,只剩下半只小眼睛,小眼珠转啊转地努力向外看。哦!原来是眼睛掉帽子里了。
爷爷不准
早晨,靖靖醒了,赖在爸爸怀里不起床,却又不老实。爸爸说:
“该起床了,再不起床打屁股!打屁股疼不疼?”
“打屁股好!”
“为什么啊?”
“打屁股有响!”
说着,伸手在爸爸脸上就是一下:
“啪!”清脆有声。
“小坏蛋,敢打爸爸!”爸爸威胁地作势要打,手掌还没落下,小身子忽地坐了起来,小手指向爸爸的脸:
“别动!你别动!爷爷不准你打我!“
大妈不客气
2009年春节。大妈给靖靖剥瓜子吃,吃了一个又吃一个,奶奶在旁边问:
“靖靖,大妈给剥瓜子吃,你应当怎么说?”
小眼睛忽闪几下,说:
“大妈不用客气!”他把自己应当说的省略了,径直替大妈把回答说了。
我看饱了
爷爷和靖靖一起看画册。看了一会儿,靖靖忽然说:
“我不看了!”
爷爷问:
“为什么不看了?”
回答:
“我看饱了!”
妈妈吃累了
妈妈下班回家带回一包爆米花,和靖靖一起吃起来,娘儿俩你一粒我一粒吃的飞快。吃了一会儿,靖靖停下了手,看着妈妈一边看报一边一人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妈妈不要吃了!”
“为什么呀?”
回答:
“妈妈吃累了!”
是爷爷的指头
星期天,爷爷给爸爸和靖靖一起上课;二人坐在小凳上,爷爷坐在对面沙发上。爷爷先是伸出几个手指,让爸爸和靖靖抢先报数目。每次都是靖靖先报出来,靖靖兴奋得不得了。忽然爷爷伸出中指问:
“这是哪个指头?”意在让靖靖回答“是中指”,靖靖却冲口而出:
“是爷爷的指头!”
一次失败的教育
吃晚饭的时候,靖靖先是不好好吃饭,胡闹一气。后来又不吱声便尿了裤子,还哭了起来。爷爷生气了,把他关进了小屋。约十分钟后,听哭声渐弱,便进去进行教育。
“你今天犯了三个错,知不知道?”
“知道!”小脸上挂着泪珠,但小眼睛通亮。
“那你说说,是那三个错?”小眼睛无辜地看着爷爷说不出。爷爷只好说:
“第一……”爷爷伸出一个指头:
“不好好吃饭,瞎胡闹!”
小指头也跟着伸出一个,点点头。
爷爷接着说:
“第二……”并伸出第二个指头:
“不吱声就尿了!”
小指头跟着伸出第二个,兰花指似的。
“这第三……”没等爷爷说完,小兰花指便伸出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两只手),口中跟着说:
“这是三,这是四,这是五,六……”爷爷忍俊不禁,外室厅里正吃饭的人也差点儿喷饭,教育告吹。
影子磕倒了
晚上,大家在看电视,靖靖爬上爬下。爬到茶几上看到玻璃板上映着的自己的影子,问:
“这是我的影子吗?”
奶奶说:“是啊!你的影子。”
靖靖俯向自己的影子,忽然有了新发现:
“影子磕倒了!
我的牙呢?
姐姐放假后回家来了。靖靖拉着姐姐在大床上没天没地地疯皮,一个不小心,从床上翻到了地上,脑袋摔得“砰”地一声。趴在那儿,使劲憋着不哭。姐姐不合说了一句:
“坏了!靖靖的牙磕掉了!”于是憋住的哭声一下放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满地爬着找。奶奶问:
“找什么呀靖靖?”
“我的牙呢?我的牙呢?”
于是娘俩一起找。忽然,奶奶似乎从地上检起了点儿甚么,向靖靖嘴上一捂,,说:
“你照照镜子!”
靖靖跑到镜子前,两只小手翻开嘴唇左照右照一番,不禁破涕为笑:
“找着了,谢谢奶奶!”
奶奶说:“还敢不敢疯皮了?”
“敢!”于是又扑向姐姐。
不准这样说老师
靖靖渐渐长大了,懂了不少事。吃晚饭时,忽然问妈妈:
“妈妈!你什么时候肚子里也再有一个小弟弟啊?”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做妈妈的首先满脸飞红,停下筷子问:“你瞎说八道些甚么?”
“是这样的,”靖靖一本正经地说:“午睡时,英英和萍萍不好好睡,把任老师肚里的小弟弟吵醒了,拿脚直踢任老师的肚子。”
奶奶忍住笑问:“是谁告诉你的啊?”
“任老师自己说的。”
“你们这破老师!”妈妈的脸仍然红着。
“不准你这样说老师!”
“好,好!咱赶快吃饭!”奶奶打圆场。
搅不清的称谓
小家伙长大了,5.5周岁了,基本上甚么意思也能表达了;话挺多,只要一回了家就说个不停,你不听都不行。打断他的话头,不让他说下去,那几乎就要被憋过气去似的。这几天,正对家庭成员以及亲戚之间的各种称谓关系大感兴趣。晚饭,一边吃着,一边絮叨:
“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妈妈的妈妈是姥姥;爸爸的哥哥是大伯,妈妈的弟弟是舅舅;爷爷的爸爸是老爷爷,奶奶的妈妈是老姥姥,妈妈的姥姥也是老姥姥;妈妈的舅舅是舅老爷,爸爸的舅舅是舅爷爷;爸爸的姨姨是姨奶奶,妈妈的姨姨是姨姥姥……大伯的丈母娘我叫她甚么?”
“也叫姥姥啊!”这是奶奶告诉他。
“那么,舅舅的丈母娘呢?”
“我说你有没有个完了?别人都快吃饱了,您看你才吃了几口?”妈妈终于忍耐不住了。呵斥了几声,这才低下头去吃饭。
你的儿子欺负我
晚上,妈妈上电脑了,其他人在看电视。爷爷奶奶各坐一单人沙发,爸爸和小家伙占了大沙发。小家伙不老实,在爸爸身上爬上爬下,一会儿搂脖子,一会儿骑肩膀。惹得爸爸性起,把他压在一条腿底下,五行山似的,挣也挣不出,憋得脸通红,只好喊了起来:
“爷爷奶奶救命啊!你们的儿子在欺负我!”
怎样找媳妇
奶奶逗小孙子:
“靖靖长大了要不要媳妇啊?”
“当然要!”
“要男的还是要女的?”
“当然要女的!——你彪吗?”
“到哪儿去找啊?”
“到女的里边去找!”
“怎么找啊?”
“就像爸爸那样找!”
这句话一起了全家人的注意。奶奶问:
“你爸爸是怎样找的?”
“爸爸对他的女同学说:‘谁愿意做我的媳妇,请举手!’妈妈举起了手,于是,妈妈就成了爸爸的媳妇。”
全家笑倒。
把你的个头换给我
为庆祝“七一”,区中心广场每天都有文艺节目演出。靖靖吃过晚饭便催着爸爸领他快去。待爸爸和靖靖来到广场台前,还是去晚了,爷俩怎么也挤不进去了,只好由爸爸扛着,靖靖骑在爸爸肩上看。一直看到九点半。回到家,小家伙蹲到纸篓旁边小狗似的啃西瓜,爸爸也拿了块西瓜边吃边活动者脖颈说:
“这小东西真沉了,快压出我颈椎炎来了!”
靖靖问:
“什么炎?”
“颈椎炎!就是脖颈发炎——被你压的!”
“没事!下次去我扛着爸爸!”
“你扛着我?”
“是啊!我脖子上骨头多!”
“那好!咱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是爸爸骑马蹲裆式站好,一边还啃着西瓜;靖靖丢开西瓜皮钻到爸爸胯下使劲向上顶,顶不动,小脸憋得通红;爸爸稍一向下压,靖靖便一个腚墩坐到地上。
“靖靖!咱不玩了,你爸爸净作弄你!”
奶奶过来拉起靖靖,不想靖靖甩开奶奶说:
“再来!”又去钻爸爸的腿。
钻了一半,忽然停下来说:
“不行!咱俩得换换!”
“怎么换?”爸爸问。
“你把你的个头换给我!”
阿Q是什么?
半年前,靖靖就被赶出了爸爸妈妈的大屋,自己一个人在小屋睡。不过,在被赶前说定了,周六、周日还跟爸爸妈妈大床睡,周四跟奶奶睡。都拉钩了,但靖靖总是想毁约。常常是周一,晚饭时就磨叽:
“我今晚还跟爸爸妈妈在大床睡!”
“不行!”理所当然的要被拒绝。周五,也常常要求奶奶:
“今晚我还跟奶奶睡!”奶奶也很无情。
这一天,是周三。睡前洗脚,自己在洗手间小盆里一边洗,一边自言自语(声音挺大):
“其实,我才不愿跟你们睡,不过已经拉钩上吊了,星期六和星期一也只好跟爸爸妈妈;星期四只好跟奶奶!”
全家人没接茬的。爷爷毕竟是个老书呆子,对靖靖说:
“靖靖啊!咱不当阿Q好吧?”靖靖大声问爷爷:
“阿Q是什么”
奶奶的感动
这天,爸爸有加班没回家。晚饭。靖靖一边吃一边又打开了话匣子,话匣子毕竟要耽误吃饭。妈妈便指着一盘靖靖爱吃的菜说:
“你吃不吃?不吃我可都吃了!”没承想靖靖小眼珠一瞪,极其严肃地说:
“怎么说话?您都吃了,爷爷奶奶呢?”
奶奶感动得不得了,连忙说:
“哎呀我的好孙子!咱们都好好吃饭。”
好大的嘴巴
一出幼儿园,靖靖就一本正经地对爷爷说:
“爷爷,我告诉您一个事。”
“什么事啊?”爷爷问。
“我掉了一颗牙!”
“在哪里?我看看。”
“我丢垃圾桶里了。”
“疼不疼?没出血吧?”爷爷弯下腰看了看张开的小嘴巴。
这已经是第二颗了,前边换的那颗已经长出多半截。
“没事!”爷爷说。
走了几步,小家伙告诉爷爷:
“孙思宇说,掉了牙就要多吃菜,多吃饭,那样牙齿就长得快,长得高。她新长的牙就比原来的高。我回家猛吃,让它长得像楼房那样高……”
“啊?”爷爷大吃一惊,问:“那你嘴里能放得开吗?”
“能啊!我的嘴巴也就长大了。”
“那得多大啊?”爷爷问。
“多大呀?……上边像天,下边像地……”
“你的身子放哪儿啊?”
“身子啊?……”
说不上来,没地方可安放了。
争夺关注
晚饭后,是一天难得的闲散休憩时间。爸爸和爷爷在阳台上吸烟聊天,妈妈趴在电脑上,奶奶看她的《健康报》,只有靖靖找不着事儿干。
可能是画了几笔图画,腻了。脚步声踢踏踢踏来到阳台:
“爸爸,我们……”
“你出去!没见我和爷爷在吸烟吗?小孩子不能过来!”
要说的话被打断了,脚步声踢踏踢踏去找妈妈。
“妈妈!我们老师……”
“好孩子,先自己玩,妈妈一会儿就去陪你。”
脚步声踢踏踢踏又去了奶奶那里。
“奶奶,你帮我……”
“哎呀!乖乖!奶奶就看完这一段。”
脚步声踢踏踢踏去了客厅。
三、五分钟的安静。
忽然,一个声音炸雷似地响了起来,是音响。随即,一个稚嫩却故意压低变粗的童声京剧唱腔隳突冲撞在全家各室的空间: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
黑脸的张飞……
妈妈首先重进会客室,关了音响,呵斥起来:
“你干什么你?叫不叫人活了!”
小眼睛满是无辜,瞪视着妈妈:
“怎么了?老师说,让我回家练习这段京剧,准备新年晚会演出。老师还说,让家长帮着练,练得好都鼓掌。你们都不理我,我自己练还不行吗?”
妈妈说:“你放那么大音量干什么?”
“音量小了你们听得到吗?”
于是,爷爷和爸爸刹住了钓鱼岛、东南亚的巡航,奶奶放下了报纸,妈妈也去关了电脑全都来到会客室;爸爸给调整了音响的音量。小家伙手拿话筒,神彩飞扬,舞台跑马步、捋髯口,童稚的唱腔重新响起: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
黑脸的张飞叫喳喳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篇:不和谐的音符
继《稚语天籁(上篇)》之后,想探讨一下儿童教育。
稚语天籁,开心之果,诚然天赐之福。然而随着小东西年岁的增长,神智的开窍,旁枝斜条也难免逸出,停留在欣赏阶段就不大行了。怎么办?当然是教育随之。纵观当今的教育理念、专家论证,也曾去听过几次讲座,纷纷芸芸,这度还真不好把握。做爷爷的,当然也做过爸爸,可做爸爸的时候还真没留神过这些事;做了爷爷了,留神了,但圄于隔辈亲,又往往受到溺爱的阻拦。纷纭教育理念中听到最多的是赏识教育、挫折教育、惩罚教育。赏识教育,这对于做爷爷奶奶的来说,无须提醒,天然就具备的手段;至于挫折教育和惩罚教育,这是做妈妈和做爸爸的自觉不自觉就往往显露出来的惯技。
小孩子不听话,吃亏了,“不用管他!谁让他不听话,活该!”这是妈妈的语言。
“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这是做爸爸的口头语。
小孩子就在这种既有爷爷奶奶的娇惯庇护,又有妈妈时而疼爱得不得了时而气急了就呵斥以及爸爸的威严下渐渐长大;怎样做对,怎样做不对,全凭他自己去慢慢摸索。
打从进入独生子女社会,孩子娇贵了,如何教育下一代生命延续的希望,逐渐倾注了家长越来越多的心血。这心血中适当兑注心理学、教育学的溶液,至关重要。
笔者自信不是无原则溺爱的糊涂爷爷,所记《稚语天籁》日记中,除了可以解颐的天真,也有可供今后借鉴的案例。聊举另外几例如下,可以佐茶,亦供思考。
好孩子是夸出来的?
靖靖转眼就5周岁了,小脑袋瓜挺聪明,还没离开幼儿园,就已经学会了竖式加减算法,可以算到百位的算术题,古诗也背了不少,还从奶奶那里捡了一堆英语单词;玩儿似地。于是没少受夸奖。“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全家人都崇信这个观点;“我们靖靖是最棒的!”成了经常挂在大人口边的话,全家人都希望他能被夸上去。但是,渐渐地,不和谐的音符却出现了。
天气冷了以后,不再能到广场去,吃过晚饭玩一会儿游戏,一向都是有几道算术题要算有几个字要写的,总共大约30分钟。算完算术写完字便看动画片。有那么几天,他要求改变章程,先看动画片。他说: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会儿就算完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会儿就写完了!”
这分明是被夸出资本来了。爸爸和爷爷首先听出了杂音,于是全家统一了思想,不再无原则地夸,听话了,乖了,确有成绩了才夸。至于学习作业和动画片的先后,决不能更改,必须作业在前,完成了,才可以放动画片;潦草了,敷然了,毫不留情面地推迟并缩短放动画片的时间,无论你怎样哭闹。这是原则问题。
习惯在于养成,制度坚持下去,便成了习惯。这天,爷爷晚饭后想写点东西,怕他缠着自己啥也也干不成,爸爸妈妈都加班没回来吃晚饭,饭后便提前给他打开了电视。
“您还没陪我玩儿呢!你还没给我出算术题呢!算完算术才看动画片!”
得!爷爷只好放下手头的事,先陪他玩,再给他出算术题,算完了再批改,还得给划上100分。等给他打开电视,自己脑子里的一点儿东西全飞走了,啥也写不出来了。干脆,陪他一起看动画片吧!
“爷爷!我是好孩子吧?”一边看着动画,忽然问。
“哦?好在哪里啊?”
“我遵守制度,先做题后看动画片。”
“哦!是好孩子。”爷爷只好夸他。
渴望被人夸,好像是所有人的共性。
摔了一跤
小孩子学步以后,大概没有不摔跤的。小孙子性格活泼、好动,打小没少摔跤,但摔伤的情况极少。这得归功于大伯,大伯是医生;刚能坐住的时候起,大伯就一再来电话叮咛一定要训练他爬。大伯说,小孩子不学会爬,肌体四肢反应不会灵敏,一旦摔了跤会摔得很重,而且自己爬不起来。另外,不要用学步机,让他自己学着自己走。一旦摔倒了,不要去扶他,鼓励他自己爬起。
一切训练按照大伯的建议去做了。
靖靖6周岁了,要不是就晚出生了那么半个月,他9月1号就是一年级的学生了。
智力开得很快,小脑袋瓜满灵光,但就是顽皮得出奇,精力过剩,兴趣转移得也快。
星期天,刚吃过午饭,奶奶接了一个电话,随手把蒙盖电话的一方红色纱巾放在椅子背上。吃晚饭,靖靖发现了红纱巾,触动了某根神经,拿过来比划了一下,就跳起了斗牛舞。左转,右旋,退步,转身,有模有样(可能是从电视上学的),一边哈哈笑着,让别人欣赏。没人欣赏,反而招来了一片喝止声,可他不管,越跳越兴奋,越跳越疯狂。爷爷说:
“你早晚得吃个亏!”
话刚说完,疯狂的舞蹈家一个舞步转身,撞倒了一只圆凳,圆凳又绊倒了他,旁边的圆凳,全家人眼睁睁看着他侧身向着沙发前的茶几撞去,出手相救已是来不及;就在整个头即将和茶几重重地亲密接触的一瞬间,小家伙本能地一个侧转身,双手扑在茶几上,只有额角和茶几的边沿吻了一下。触手处,果盘翻了,一只茶杯飞了出去,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瓷片飞溅。瘪了一瘪嘴,却没哭出来,而是眼含泪淡咧咧地笑着,一边揉膝盖一边站了起来。奶奶心疼得不得了,又是拿药箱又是要人送他去医院检查;妈妈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说:
“活该!再叫你张狂!”
爷爷让他走到跟前,检查他的伤处:额角已见渗血,鼓了起来,距离眼睛约2公分。让他摇摇头,问:
“头晕不?”回答:
“刚摔倒的时候晕了一下,现在不晕。”
爷爷用手轻轻按了按鼓起的包,又问:
“里边疼不?”回答:
“觉不出哪里疼。都疼。”爷爷又翻开小眼皮看了一下,问:
“想不想哭?”
小嘴巴又瘪了两瘪,终于还是忍住了,摇摇头。
爷爷给他的伤处擦了点药,放开他,却又被爸爸叫过去了。
还没等爸爸开口,自己就抢先说:
“我自己爬起来的,我没哭!”
“好!像个男子汉。可是,为什么摔倒了呢?”
“凳子绊了一下。”
“凳子自己跑过去绊了你吗?”爸爸的态度严肃起来了,这话没法回答,低下了头。爸爸继续说:
“因为你不听大人的警告,因为你一兴奋就忘乎所以!”
“什么叫忘乎所以?”
小眼睛里已经没了泪花,一句天真稚气的反问,室内的阴霾全消。
但愿他能想住这次的教训。
缺了做手工的材料
这是一个雪天,雪下得还挺大,纷纷扬扬。
刚吃完晚饭,靖靖就兴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若干形形色色的木质预制板板块块条条,说是老师布置的手工任务,要组装一个能飞起来的小蜻蜓,明天要交给老师,全班小同学评比,看谁做得好。
爸爸妈妈又是加班,爷爷便和靖靖一起把茶几做了工作台,开始了手工劳作。靖靖告诉爷爷哪是蜻蜓翼,哪是蜻蜓尾,认真讲解老师教过的机械原理;爷爷不是笨人,一会儿也就明白了,爷俩一起开始试着组装。靖靖指着木蜻蜓的几处地方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得用胶黏在一起。爷爷,白乳胶呢?”
爷爷愣住了:“什么白乳胶?哪儿有白乳胶?”
“您说的,家里有白乳胶。”
“我什么时候说过家里有白乳胶?”
“在幼儿园门口。我问:‘家里有白乳胶吗?’你说:‘什么白乳胶?家去再说。’”
爷爷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在幼儿园门口,大雪片子直下,只顾给他整理帽子去了,小家伙说的话爷爷跟本没往心里去。
听说没有白乳胶,小脸耷拉下来了:
“没有胶怎么办啊?明天还要评比呢,去买吧!”
爷爷看看窗外,雪正紧,路灯下一片迷茫。
“到哪儿去买啊?雪这样大;再说,天都这样晚了,商店也都下班了啊!明天跟老师说一下,咱后天交。”
“那怎么行啊!我不管!你说家里有胶,你去买!你去买!”
爷爷有点儿上火了:
“这孩子!你讲不讲理啊?这天气,这时候,你叫我上哪儿去买什么胶?”
“我不管!你说的:‘家去再说。’你拿来!”
爷俩闹僵了,小家伙哭了。
奶奶过来劝:
“明天让爷爷去买胶,咱后天再交给老师可不可以啊?”
“那怎么行!老师说明天带去!呜呜……!”
一老一少,两个气蛤蟆。
忽然,爷爷心中灵光一闪,气消了下去。说:
“你做玩具,需要白乳胶,是不是啊?”
“是啊!可家里没有!您去……”
“除了去买,可不可以从别的地方弄来啊?”
小脑袋瓜转不过来,不吱声。
爷爷启发道:
“想想……前些天,咱们到楼上柳爷爷家里玩,他在家做什么?”
想了一下,说:
“修理柜子啊……对了!他家桌子上放了一筒白乳胶!当时爷爷还不让我动!”
白乳胶的问题很快解决了,待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小机械蜻蜓已经在小床边的小柜子上和靖靖一起睡着了。
儿童的多向思维,须要多次和墙壁碰撞。
旁逸的斜杈
小树,不能任其疯长,该修剪就得修剪;小孩子亦然,坏毛病也得修理。
傍晚,爷爷去幼儿院接小孙子。教室里,一看到爷爷门外的身影,一声欢呼:
“爷爷!”甜甜地,爷爷脸上也展开了皱纹。
“你爷爷是个老头子!”
这是另一个小朋友的声音,嘻嘻笑着。
小小的身影拿起外套向爷爷扑了过来,也来了一句:
“老头子爷爷!”
爷爷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对他说:
“不能对爷爷这样说话!这是不礼貌的。”
“嘻嘻!”
显然没把爷爷的话放在心上。
爷俩拉着手向大门处走去。大门口一边一个保安门卫,其中一位年纪稍大。其他跟随爸爸妈妈向外走的小孩子都用甜甜的声音跟门卫打招呼:
“叔叔再见!”
“伯伯再见!”
“爷爷再见!”
如同一声雷,一个极其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老头子,再见!”
应声,换来了周围一片诧异的目光。爷爷只觉得脸上一阵子发热,不自觉地举起了手臂;但半途又放下了。严厉地瞪视了小家伙一眼,说:
“怎么说话?!向爷爷道歉!”
小家伙可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就是不肯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反而把头抵在爷爷的怀里不肯转身了。爷爷只好抱歉地对门卫笑着点点头,拉走了小孙子。
回家后,爷爷这个气啊!越想越觉得没脸。“缺家教”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关他小黑屋!”爸爸妈妈下班后听爷爷说了此事,一致做出了决定。于是晚饭也没让他吃,独自一人去小黑屋反省去了。
开始的时候有哭声,惹动了奶奶:
“再怎么管教也得让他吃饭啊!”
“你别管!”“妈别管!”爷爷和爸爸几乎同时说。
沉闷的一顿饭。小黑屋里的哭声由强而弱,渐渐停止。
“爷爷!……“
“爸爸!……”
爸爸进了小黑屋:
“我只问你两句话:第一,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事?你见谁这样没教养过?第二,这事该怎么办?”
终于抽抽噎噎拌拌磕磕说清楚了:是一个小朋友对他说:“你爷爷是个老头子!”他觉得好玩便用“老头子”代替了“爷爷”。知道错了,这是不礼貌!明天去给门卫爷爷道歉。
此后,每当听到他跟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甜甜地问好打招呼的时候,爷爷心底便感到由衷地欣慰。剔除了杂音,天籁之音是如此美好。但爷爷也知道,今后此类杂音还是会出现的。
儿童教育,是项长期的复杂的综合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