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伫立在城市的窗口，仰望家乡的方向，白雪覆盖了山峦，覆盖了游子回家的路。

遥想千山之外，寂静的山村，一位手握拐杖，拖着一双受伤的老寒腿，依然蹒跚地彳亍在雪地里，撰写风雨人生的老人，那——便是我的父亲。

我的山村瘦了

我的父亲老了

老到让我不敢注视父亲岁月堆叠的背影；不忍去看父亲霜雪浸染的白发；不忍去读父亲写满沧桑的脸；不忍凝望父亲蓄满风尘的眼神。

记忆中的父亲，是让全家人不知道什么是生活艰辛的依靠，也是山里人走出困境的期盼。谁家的房子漏了，谁家的老人病了，谁家的儿子娶媳妇儿了，似乎他都能帮得上忙。一个能把重病无钱医治，丈夫一夜头发掉光的妇女，利用挨家挨户凑份子的办法，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人，如今却已老了。老到让我不敢解读他的智慧；不敢回眸他的坚毅。

其实，父亲与我始终都隔着一段距离。那是一段男尊女卑的距离；那是一段封建与叛逆的距离；那是一段敬畏又对抗的距离；那是一段严父与烈女的距离；也是一段爱与怨的距离。

隔着这样一段距离，我读父亲的人生，只读懂他生命色彩一半，那就是尊严、坚毅和智慧，以及尊严之下的果敢和独断，智慧坚毅下的热情和乐观。却没有读懂父亲，尊严背后的温情和期盼；刚毅中的那份孤独和艰难；智慧里蕴含的失望和遗憾。更不懂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是把眼泪和烦闷融进烈酒里；把孤独和遗憾燃放在烟圈中。

也许是血脉中已传承了父亲的秉性；也许是命脉中已走过了父亲的经历；也许是心灵中已萌生了父亲的渴望。同事一次对男性吸烟的知性分析，让我突然间懂得了父亲。

父亲总是把对儿女的关爱隐藏在对母亲的询问叮嘱中，把对母亲的挂怀付诸在行动中。让一辈子不愿走出家门的母亲有着山村妇女惊羡的衣物。

父亲一辈子的失望和遗憾，是儿子为什么不像父亲一样刚毅？而坚强的我又为什么会是个女子？我误把父亲的想法看成重男轻女。现在才明白他只是希望家中

有一副敢于承担的男人肩膀，来分解压在他身上的生活重负，希望家中有一把坚强的伞，能继续为我们遮风挡雨。

落花意犹在，劲草更知寒。

虽然父亲的风采已不再当年，可对儿女的担忧却始终嵌入眸光。一支支香烟的点燃，一缕缕烟雾的散尽，那是一种深沉的爱在燃烧，那是一颗孤独的心在宣泄。

我终于明白，父亲嘴里的烟卷儿，正是我键盘敲打的文字。父亲抽的是孤独，我敲打的是落寞。父亲渴望的是亲人的理解，我期盼的是艰难中的依靠。我们高傲的外表下，各自隐藏着一段真实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