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餐

吃过晚饭，征得儿子同意后，我留下正在做作业的小家伙出了门。快一个星期没给姐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仍旧是姐急急赶来接电话的喘息声，一贯的家常问候，知道我丢下儿子要自己出去玩，姐的声音有点提高：“马上要考试了，你怎么不陪着家佳呢，他父亲不在家，你就该好好的陪着他，给他多做些好吃的，顺着他，特别是这个时候……”虽然我列举了充足的理由向姐陈述儿子一个人在家不用担心，儿子考试用不着太操心，可听得出姐的声音里仍旧有对我不满。

挂了电话，心忽然有点沉，和朋友们玩着，虽然仍旧是他们风趣的谈笑、幽默的调侃，可总是想起姐对我的教训和关门时在空旷的室里苍白的灯光下做作业孤单的儿子。有些后悔有丝歉疚！

只在文革期间勉强读完初中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恐怕现在不识几个字的姐，都知道考试对一个学生的重要性，这，与当年的父亲对我的呵护和期望是那么的相同。

父亲是我们那个大山方圆几十里范围内几个不多的识文断句中的一人，我写的第一个“1”是父亲在火塘前用火炭教的我，我的名字是上小学之前父亲用小木棍在泥土的院子里教会的我，有了这样的父亲，我们兄妹在同村的同龄人中都是幸运的，在别人家因为农忙不让孩子上学的时候我们仍旧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在别人家的孩子能挣工分的时候我们仍旧可以在操场上嬉戏，在如今我偶尔回老家握着儿时同伴粗糙的手时心里对父亲的感激……

我读书时，家里一直很困难，但父亲想尽办法，让我吃饱、穿暖。

小学的时候，我最期望的是期末考试，不单单是因为每次考完试父亲会给我5分钱去买几个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更因为那时父亲替我精心准备的午饭，以及冬天里父亲用破口缸特制的小火炉。

因为家里穷，加之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家里一年里难得吃上几次肉，而由于学校离家并不远，一般情况下我都是放学后回家吃的饭，只在期末考试时例外。

父亲将我的期末考试当成那一个时段里家里的重中之重，一个学期两天的考试，平日里基本不做饭的父亲都会早早起床给我准备带到学校吃的午饭。那时家里没任何钟表，估计时间全靠家里养的公鸡，公鸡一叫，父亲便会起床，生火，挑水，从柜里取出特别留着的一小袋大米，用手撮一捧放到锅里，淘、煮，夏季，他给我煎两个荷包蛋，一个放在饭上面，一个放在饭中间；冬天，他会给我蒸上几片火腿肉，夹杂在饭之间，然后，在他自制的小火炉里添几颗木炭，将饭盒放到小火炉上。每次考完试，和伙伴们一起坐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打开午饭的瞬间，是我最激动最兴奋最自豪最幸福的时刻，在同伴们或干冷或咸菜或包谷粒的午饭面前，我那有鸡蛋有肉热乎乎的全米饭，就是天底下最好吃最诱人的午饭！

后来，我离家，上初中了，一星期回家一次，家里条件越来越差，可周末的菜里常常会有一些意外的惊喜，如，亲戚送的小洋芋、油炸的茄子、带有肉丝的炒菜；上高中了，离家更远，基本一个学期回家一次，每到从家返校的日子，父亲半夜便起床，要么杀鸡、要么煮肉，看着我吃完饭，背着我的行曩，爬坡、过箐、涉水，走上二天一夜上百公里，将我送到可以坐班车的地方，等，有时半天，有时一天又一夜，等我上了车，父亲再独自一人涉水、过箐、爬坡……

一月月，一年年，我长大，工作，成家，而父亲，老了，老了，更老了，直到有一天，溘然倒地，不再醒来……

这么多年过来，不说遍尝天下美味，可自己想吃的、自己所呆的地方能吃的上的，都成为嘴中的猎物，可是，却再也尝不到父亲给我特制的小火炉下藏在米饭里火腿的味道！

后记：其实，姐的担心是多余的，对比上当初的我们，儿子的物质条件已经够优越；其实，姐的担心有时是必要的，对比上父亲对我的爱，我对儿子，是不是真就那么的无可厚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