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个她

惊鸟之弓 散文 婚姻物语 2013-01-19 09: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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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中有“她”,生活中才会有更多的乐趣。因为有她,这份情感才更加的真实而动人。微小的细节,让彼此的心更加的贴近。问好作者,祝福。

掏耳朵

一到家里,只要她不在忙,就会主动靠过来,给我掏耳朵。我说,我的耳朵里全是耳屎,你老掏也不嫌脏?她说,你耳朵里全是宝贝,我要掏宝呢!然后便拽着我的耳朵,不由分说地伸出她的“魔爪”。

她虽然每次都轻轻的,可是耳朵部位很敏感,手总有不小心下得稍稍重一些的时候,耳朵自然便会生疼,一稍微疼,我就大喊大叫。她就马上紧张起来,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些。后来发现我是故意的,便也不再对不起了,就会取笑我,你这个人,这么一点小痛苦,就受不了,革命战争年代,如果被敌人抓住,不用坐那老虎凳灌那辣椒水,你就会很快将你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倒出来,成为可耻的叛徒的了。我说,我的革命意志是很坚定的,我也受党教育和栽培多年,对于会不会叛变革命,我对自己还是有个客观的认识的,江姐受过的那些折磨假设都加在了我身上,我也一定能够挺过来,我是有信仰的人,知道吗?不过,如果敌人像你这样给我掏耳朵,下手比你狠一些,我可能就也投降算了,可这是一个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她拍着我的肩说,你若对我不好,那我可要公之于众。我讨饶似地说,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她给我掏耳朵,已经有些年头了。第一次掏是因为她让我给她帮忙做件什么事,我没有理她,她进房间把我拽出去,结果耳朵不小心掉出了一坨耳屎,她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怪起来,说,原来你这猪耳是被耳屎塞住了,难怪我那么大声叫你你也不搭理,还以为你装聋呢!她丢下要做的事,找来耳扒,把我推到窗前,捏着我的耳朵,给我掏了起来。没想到,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个礼拜至少要掏两三次。不掏则已,一掏,耳屎反而越来越多。我就怪她多事,要不是她没事找事,耳屎怎么会变得这样源源不断?我从前一年都可以不用掏一次耳屎,不也一样过来?耳朵不也照样灵敏,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够耳听八方的?她说不过我的时候,就揪着我的耳朵,说,你再贫,我牵你一耳而动全身。手上加了些劲,我会嗷嗷大叫起来。当然,我再也不敢和她犟嘴。被人抓住了把柄,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凭宰割了。

开始的几次掏耳朵,因为她手上功夫不到位,所以我常常被弄疼,有时候她一不小心,还会疼得呲牙咧嘴,但是越到后来,随着她的手法的日渐熟练,我越来越觉得舒服,而且后来还有些依赖。比如一个星期没掏上一次,耳朵就会有所反应,是那种不怎么舒服的反应。这与习惯成自然一个道理,她掏耳朵让我习惯了,不掏就不自然了,好像做某件事少了一道固定的程序似的。好在她除非十分忙碌的时候,是不会忘记给我掏的。她这个人心无城府,总是一有什么大事小情,都会忍不住告诉我。而我则没像她那么傻,我明明感觉她掏我的耳朵是一种享受,可是我从来不把这种舒服感觉传达给她,而且时不时地还要装着疼痛一番,而她一听我痛,就十分地怜惜起来,有时候用嘴巴哈着我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够减轻疼痛。

她会时常说,掏你的耳朵真是好玩,已经成为我的一个爱好了,你的耳朵是我的玩物了。我知道她所言非虚,因为很多次,一掏出一些大块的金黄的耳屎,就会情不自禁的喜欢起来,很有成就感似的。见她这样开心,我还讽刺地说,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的爱好虽然很另类,可也很下里巴人。她说,我掏你耳屎怎么就下里巴人了?我的爱好里也有阳春白雪的,我这是雅俗共赏呢。有时候她还会反唇相讥地说,你这颗脑袋估计很肮脏,耳朵老有这么多的脏东西,还掏之不尽,一准是思想有问题。其实她不傻,每次和我唇枪舌战,她总是要不断拿我的耳朵打击我,因为她最熟悉我的耳朵,那里面有什么花花草草,她最清楚不过。知己知彼,以己所长攻我所短,所以一说到耳朵上的话题,我就往往俯首贴耳,悉听尊便。

我的耳朵也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老掏不完,她既不断说我脏,让我有自知之明,也说我的这个玩物是可再生资源,给我安慰,把我的耳屎当做黄金一样的宝贝着。还真是的,如果真有一天我耳朵里没有这些并不臭也不脏的“黄金”了,她还说不定会真的少了一点小小的乐趣呢。

她的手做过很多事情,洗衣做饭,买菜绣花,写字改卷,还能掏耳屎,而这掏耳朵的情景,不也是我们生活里最美好的镜头之一吗?

剪发

平生第一次理发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可是,她给我第一次剪发的情景,到现在我却还记忆犹新。

一天下班回家,她可能因为见我头发长得像个长毛贼,便主动请缨地说,你的头发以后我给你剪算了。我不置可否,说,你要在我的头上做一两次实验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太对不起观众,那你可别怪我恼羞成怒。她自信满满地说,到时候你就看我的手段是怎么让你惊奇的了。

她这个人确实有些小聪明。我母亲会做的一些活,她基本上都会做。比如做麻叶果,比如腌菜,比如做霉豆腐。她很小就跟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的母亲混着,耳濡目染,用她自己的话说看都看会了。家有万贯不如薄技在身,她在一无是处的我面前总是显得非常自信,而我私心认为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所以每每她在我面前显摆,希望得到我的美言几句,我就偏偏不感得稀罕,赞美的话就是要表现得相当吝啬,以至于她也不得不以为我金口玉言,仿佛得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似的,不过表现出来的时候则是老拿我这个不懂那个不会来开涮。

但是,她能够剪发,却真的有些让我惊疑。虽然这也许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但是能够剪好也不是举手之劳就可以容易做到的。而且她真的从来没有拜师学艺,难道这剪发也能无师自通的?

她见我没有反对,便到街上陆陆续续买来了剪刀、披衣、发刷等等,还挺煞有介事的。我说,你还动真格的呀,我还以为你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的呢。她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过来,看看我是怎么将你一头乱发理顺的。说完,一把把我拉过去,说干就干。

她给我剪发的地点不是什么好地方,是卫生间。我家卫生间比较狭小,我说,这里剪发太憋屈了吧。她说,在厕所剪发是必须的,到时候打扫起来容易,用水一冲,很快就可以将剃下来的碎发处理得一干二净。我一听言之有理,便听凭她的摆布。

她给我披了一席青色的发袍,裹得紧紧的,尤其是颈项部位勒得死死的,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一根头发掉进我的颈窝里似的。小时候冬天理发,我最怕的就是头发掉到颈窝里,非常的扎人,因为细小而又众多,往往弄得这个部位不是刺痛就是发痒,很不舒服。夏天可以洗澡冲洗干净,而冬天天冷,轻易不怎么洗澡,所以没有处理干净的头发屑,便困扰我个不停。我一看她这样把我裹得严实,就觉得她很懂我的感觉,她这第一步就很对我的心思,我认为她有些靠谱。

她平时大大咧咧,可是剪起发来,还是很认真仔细的。我扭来扭去的时候,她就提醒,你这样很容易剪岔了的,而且万一我一不小心,你可别怪我剪到你的肉。她的剪发技艺当然是不成熟的,很多时候都会将我的某根头发牵动了,真正是牵一发而“痛”全身。她每每不小心弄痛我,我就大叫,说,你能不能剪得不这样牵牵连连吗?你下手要斩钉切铁,不能犹豫。她理由充分地说,还用你说,你得让我有个适应过程,你是我第一个剪发对象,我不找你练手还能找谁?所以你要允许我犯错误,更应允许我改正错误。我们无论干什么事都不是就一下子一帆顺风的对吗?所以这么小的痛苦你要学会忍受,稍稍有些痛就如此叫唤,可见你距离一个坚定的共产党员的标准还相差很远,也不知道党组织是怎么考验你的,要是我是组织部的人,一准就将你淘汰掉了。我说,好在你不是,你就是,也好在不会落到你手里。

好不容易剪好了,她双手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着我,说,不行,这边剪深了点。说完,又把我浅一点的那边再剪了些。再端详,说,还是不行,这边又浅了点。我说,基本上可以就可以了,我又不去出席什么会议,更不会去约见什么情人,你不用如此将我精心打造。她说,你想得美,我是为我的手艺精益求精而考虑,也是为我的名誉而考虑,你想想,你出去,外人一见,肯定会问你给你剪发的人是谁,你这个人又是一个直肠子,丁是丁卯是卯的,一准会将我供出去。我鼓励她说,不管是怎么样的,你初次剪发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阿弥陀佛够意思了。你能把我的长发剪短了就不错了,千万别对自己的技术苛刻了,差不多就行了。她说,那怎么行?你走出去面对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众,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陌生的人不知道谁给你剪的也就罢了,熟悉的人一看你不成样子,那你的形象受到影响事小,我的手艺受到重大质疑就影响坏了。

再经过她一番鼓捣,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她把我拉到镜子前,说,是不是挺精神?镜子里是一个年轻的容颜。虽然比剃头师傅要差一些,可是她初试牛刀,便有如此水平,真的不可思议。我估计我将来的头发差不多就得交给她处理了,这样也好,不仅省钱,而且省事。便决定还是要继续鼓励她,说,第一次能剪得这么好已经很good了,你果然是冰雪聪明。她问我的时候底气是不足的,她即使做得好也都总是被我打击,我现在这样的反应与她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大,所以听到我的表扬,她一下子有些不能适应,居然不好意思起来,她轻轻地说,我知道你这是想赚我以后给你剪发,能够省下几个银子,否则,你才不会这么甜言蜜语呢。我说,你真是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这次我说的话是真心的。她笑了。

拜金女

曾多次听到过这样的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打打骂骂是夫妻”,不知道是家庭的一种普遍现象,还是生活在一起有着肌肤之亲的夫妻必然有着的正常反应?

“君子动口不动手”,作为一名还算知识分子的老师,我实在算不上是一个纯粹的谦谦君子,因为我对我的学生有时候也会该出手时就出手,甚至对一些特别调皮捣蛋的男学生,还会不该出手也出手。而且我还应该承认,让我出手的都是弱者,如果是个强人,侵犯了我的利益,我则会有所顾忌,或者是个小人,我也得三思而后行,因为我知道小人不可得罪,甚至如果遇上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我虽然义愤填膺,却也许会心存疑虑,不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因为我怕他狗急跳墙。除此之外,让我不会动手动脚的,还有柔弱女子。当然不是所谓的不与女人一般见识,而是我天生怜香惜玉,怎么的也下不了那个手,哪怕动一个小指头。这充分说明我怕硬,却也不完全欺软。

她虽然不算柔弱,但是因为是女人,所以我连对她小动“干戈”的心思都没有,就是有所谓的牙齿也有咬着舌头的时候,那也多半是她咬我,而她气急败坏地双拳相向,落在我身上我就权当是一种深度按摩,所以我对于她偶尔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基本上无动于衷,打不还手。也许因为我头脑里固有的思想在作正确的指导,所以尽管她时有“打是亲”的时候,而我坚决的不以手还手,有时居然被她说成是对她的轻蔑,唉,真是好人难做。但是,她经常性的“骂是爱”,我则丝毫不客气地以牙还牙。我骂她最经常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个拜金女。

我这句话一出口,她则以“你这个吝啬鬼”针锋相对。我的吝啬是名副其实的,她的拜金虽然有名无实,但是却绝对不是我的栽赃陷害,完全是我对于她平时出言不慎的一种高度总结。她经常理直气壮地拾人牙慧、人云亦云,什么“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什么“一分钱逼死一条英雄汉”,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等等等等。

当然,我的吝啬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逼的,因为我的经济来源很早就在她以某种可以说得过去的名义下给生生剥夺了。我曾经有段时间也像很多官员一样,“某某基本不动,工资基本不用”,既然不用,让她用,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个甩手掌柜。家里的大大小小的需要用钱的事情全部由她去应付,我就落得一身轻松。她有一个好毛病,就是各种花销,会及时记录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明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老话的至理。所以每每到了日不敷出的时候,就钱钱钱的瞎叫唤,以致在我看来,她已经沾染上了满身的铜臭味。所以一急了的时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骂她拜金女。

相骂无好言,我们相骂则与这句经验性总结不怎么搭界,因为我们骂的内容,绝不会伤害到彼此的人格自尊。我是一个很不会骂人的人,所以一旦相骂,总是词穷,就像蒋介石只知道骂娘希匹一样,我只知道骂她拜金女,而这骂,理由还不充分。我骂她拜金的根据只是她平时动不动就引用别人关于金钱的话,而实际上她为人却很慷慨大方。她给我买衣服从来是不讲价钱的,而给自己则多半过得去就行,她给我买吃的,是不管囊中羞涩与否的,只要我喜欢,她会打肿脸来充胖子。对待别人,她也显得大气许多,而且也从来不见利忘义,给学生补课,比别的老师低,对于困难的学生则能少尽量少,虽然自己不过生日不请客,可是别人请她,她也不斤斤计较,尽量多打些礼金。所以我骂她拜金女,根本没有她任何拜金的证据和把柄。所以,就像她骂我是吝啬鬼而我并非真正吝啬一样,我骂她拜金而她事实上根本不拜金,这样我们彼此的骂,就只是一种戏谑,对对方造不成伤害,反倒给平淡的二人世界带来一种生趣。

不过,她肆无忌惮的口不离钱,很容易被误认为“言为心声”。其实,就是心里非常想钱,也不可耻。“富贵非我愿”是后世文人的违心话,虚伪得要死,还没有孔老师坦诚:“富贵如可求,虽为执鞭之士,我亦为之。”她曾经向我坦白,在没嫁我之前,她就想嫁个有钱人,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别人能够穿时髦衣服,她也能够,别人能够穿金戴银,她也能够。可惜命不好,嫁了我这么一个穷酸的小秀才。本以为在文字方面能够帮帮忙,结果连这一点也指望不上。真是后悔死了。

我有一次开玩笑地对她说,你既然这么爱钱,如果你当了官,一定是一个大贪官。她说,不是大贪官,小贪官是一定的。像中国这么一个体制,权力不怎么受到监督,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更何况我这么一个爱钱如命的人呢?当然,我是君子爱钱,取之有道,虽然有钱很好,钱是个好东西,能买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我见钱眼开,但不会财迷心窍。我不会去偷不会去抢,不会出卖自己。一般的情况下,所得到的钱基本上是劳动所得,合法所得。

我说,我叫你拜金女是大错特错了,因为你根本不拜金,以后我不叫你拜金女了,名不副实。她说,你还是这样叫,你叫习惯了,我也听习惯了,而且,你不叫这个,又要叫我别的什么了,我才不想让你“节外生枝”。

锅巴女

刚刚认识她的时候,每次吃饭,她就不忘记重申,锅巴可要留给我吃。我开始以为她是舍己为人,把差的留给自己,把好的留给别人。但一想毛主席曾经说过,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她老要吃锅巴,八成不是什么高尚行为,就怀疑地问她。结果,本来狡黠的她,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喜欢吃锅巴。

喜欢吃这喜欢吃那,都不奇怪,没听说有女人喜欢吃锅巴的,这有些让我好奇。我诚惶诚恐地问,怎么就好上这一口了?她说,那就说来话长了,是我小时候落下来的毛病。喜吃锅巴当然不是毛病,因为我也喜欢吃。与它一样,也是小时候结下的不解之缘。我小时候的境遇和她小时候肯定不一样,我是农家子弟,她则不是,家里不会有揭不开锅的时候。那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卖菜的吃黄叶,种粮的吃糙米。我们家人口多,生产队里粮食产量低,所以如果不省吃俭用,就接不上饥荒,这样,母亲就会在平时谋划好,要求家庭的每一个成员都不能有一点儿浪费,特别是粮食。那时,我家是用铁锅烧饭的,锅底下常常会有很多被烧焦黄了的锅巴饭,母亲通常会留给自己吃,而且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味道很香的样子,我当然被打动,便也要求吃,那些半焦不焦的锅巴,硬的硌嘴,不仅不利于胃,也不好吃。我有个坏脾气,凡事开了头,起了工,就会一条道走到黑。也就是说,既然吃上了,我就不轻易放弃。我也学着母亲,吧嗒吧嗒的香香地吃着,结果,吃着吃着,慢慢觉得锅巴其实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我已经很久没吃锅巴了,那种美好的感觉只是存在记忆中了,现在吃,已经感觉并不怎么样,也许是好东西吃多了的缘故,偶尔吃,也只是忆苦思甜。

她说喜欢吃,我虽然也曾喜欢,就算我还真喜欢,也不会再这样说,否则,就很容易被她抓住把柄,讽刺我和她臭味相投,或讥笑我是她的一个跟屁虫。而且,我向来喜欢与之唱反调,就像她时时与我尿不到一壶一样。还有,我从来都是不喜欢与女人家一般见识的,所以,我就很欣然地把吃锅巴的享受让给了她,显示我一个大男人应有的气度。

久而久之,因为她喜吃锅巴,而且老吃,所以我就戏称之为锅巴女。我知道,以她的喜好来称呼她,是一种投其所好,虽然名字不雅,她也会接受下。果然,她默认了我这样的称呼,就像她老喊我“猪”我也认了下来一样。当然她不像我一样的是,我曾一度反抗,可我的反抗没有一点力量,因为我的行为确实与猪有很大的相像,用她的话说是已经够得上猪的级别了,虽然还不至于“衣来伸手”,却的的确确是“饭来张口”,所以我的对猪这一称谓的微弱反抗反而因为我的不良行为而被她牢牢坐实。她说,你如果不是猪,你就帮我多做些家务,你来洗衣,你来做饭,你来炒菜。她点珠炮似的语弹,炸得我哑口无言,而我也懒得和她斤斤计较,当然,更主要的是我实在不喜欢做那些不繁重却繁琐的体力活。后来在“猪”的称呼里,我渐渐听出了她虽然埋怨却也不乏疼爱的弦外之音,所以渐渐地,她不喊我“猪”的时候,我反而会有些心慌意乱了。

其实,一餐饭里,锅巴是很少的,因为现在我们家庭里用的烧饭工具是电饭煲,可是即便有一些,她也很欢喜。她的喜欢是真喜欢,看她吃锅巴的样子,好像啃猪骨头一样,啧啧有声。如果有一天锅底没有一点点锅巴,她就会不断地表示遗憾,不相信地说,怎么会一点儿的也没有呢?所以,如果是我先到家煲饭的时候,我就会有意地多制造一些锅巴出来。多次的煲饭给我经验,只要把米多放些,而把水放少一些,并且让保温的时间更长一些,锅底就一定会有比较厚些的锅巴。不过这样一来,煮出来的饭就比把水放到恰到好处煲出的饭要坚硬许多。

说来也怪,我在很多方面是与之大相径庭的。一次,我对她说,我们情投意合的东西不多嘛。她就说,正因为这很多的不一致,让我们彼此互补呀。也许她言之有理。我吃饭是快刀斩乱麻,狼吞虎咽,一碗饭一会儿就被扒了个干净,她看到我这样的吃相,就笑着说,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吧?她吃起饭来则细嚼慢咽,慢慢吞吞,有板有眼,不慌不忙,好像在品尝。我见她这样艰难的样子,也忍不住打击她说,速度是效率,如果做什么事像你吃饭这个速度,什么事都得黄了。她反唇相讥说,你囫囵吞枣吃下去,只图一时之快,而不懂得美味佳肴的好处,这些饭菜在你嘴里算是糟蹋了。她喜欢吃硬一些的,我则喜欢吃软一些的,因为吃得快,软一些的好进口,她为此总是取笑我是吃软饭的。我为自己辩护,这是吃软不吃硬,不像她那样吃硬不吃软。我们每天的餐桌上虽然多是两个人,却显得很热闹,因为她老是怪话连篇,弄出种种“事端”,却也搞活了气氛。我们也有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但无论谁处在下风,最后都会搬出孔子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话来结束争执。

我们总是喜欢抬杠,却也有互相欣赏的时候。她见我吃得津津有味,就羡慕地说,看到你吃饭,我的食欲也空前高涨。我对她的谨慎的表扬,也会投桃报李,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你做的美食在你嘴里才是真正美的。有一次,我说,像我们这么民主的餐桌上是不会出现那种“举案齐眉”的景象的。她说,也不尽然,哪次我就学学孟光,看你如何感受好不?我说,别别别,那样我会受宠若惊的。她说,那就让你受宠若惊一次。她向来说到做到,在一次晚饭的时候,果然端了放了饭菜的托盘,弯着腰,举着送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笑倒在凳子上。

硬饭我不喜欢吃,其实也不喜欢她喜欢吃硬饭,是细细咀嚼,硬饭不仅难以下咽,也难以消化,对胃不好。我试着几次做她的思想工作,她不仅我行我素,反而对我进行了思想教育,她谆谆教导我说,饭要一点一点的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做。我们谁都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看着她有条不紊吃饭的样子,有时候我就觉得造物的古怪,一张这样的樱桃小嘴,吃饭的慢与说话的快竟然能矛盾地统一?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也让我有时怀疑这是不是同一张嘴。她做思想工作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她没有说通我,就还会说,比如,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又没有谁催促你,干嘛这么猴急?欲速则不达,你这么三下五除二地倒进肚子里,对肚子会有好处?你要学会淡定。她说着说着,会把吃饭上升到哲学高度,这让我很受不了,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在她的以身作则下,我便也跟着她一起,硬着头皮地也尝试着细嚼慢咽。

不过,她的灵活性总是更显得出色。每次见我吃硬饭吃得这么艰难,她就会表现得有些可怜见似的,说,你这个傻瓜,你把饭弄得这么硬,我还能不知道你为了我这样做的那点小心机,小伎俩?你还是不知道变通,你就不可以像我煲饭时那样让饭一边硬一边软吗?如果下次你再做不到灵活运用,那我就要剥夺你的煮饭权,赋予你炒菜的光荣义务。我平生最怕的就是炒菜,与柴米油盐酱醋打交道,既是我的弱项,更是我的软肋。我一闻那烟火的气息,就本能的反感。所以我说,今后一定遵照你的英明指示。每次见我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那样低三下四,她就莞尔一笑,在做小伏低的我面前,她总是非常受用的。

锅巴女吃锅巴更受用。她软的锅巴还不吃,还要等到锅巴冷下来硬了再吃,锅巴在她嘴里被吃得咯吱咯吱响。有时候上班来不及了,她就把锅巴卷成一个卷,说要带在路上吃。她吃锅巴是不用下饭菜的。

除了吃锅巴,她当然也有其它喜欢吃的东西,但不管吃什么,她都吃不了多少。她说,你娶了我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分。我问,为什么?她说,我锅巴都能吃得有滋有味,多节省,又多好养啊。

挤痘痘

不知是饮食上吃热了的缘故,还是荷尔蒙或其它什么原因,脸上总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或多或少的痘痘,于是等不到它自行消失,便人定胜天的迫不及待地将它人工排挤,大多数的时候还算幸运,痘痘被很快清除之后不留痕迹,可是却也有些时候会坏了大事,挤着挤着,虽然也将之挤出了人们的视线,却也留下或深或浅或浓或淡的纪念。这使得我后来再不敢冒然下手,脸上留下那么多原本没有的深色迹象,毕竟有碍观瞻,自己就是不嫌弃,也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对不起观众。于是,我后来聪明的听之任之,等它壮大之后,再将其中的脓挤出,基本不留什么后患。如果用风油精一涂,更是不显山不露水。不给我难堪。所以虽然曾经沧海,但是大体还不会显得满目疮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脸上居然不再有疙疙瘩瘩地东西冒出来,这让我为自己的治标、治本的措施得力既喜出望外,也暗自得意。可是有一天,她对天稍微一热就要上身赤膊的我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原来是我背上长了许多痘痘了。我心想,原来是此伏彼起,不过,痘痘还真是会照顾我的面子。

她这个人有点洁癖,地上稍微不干净,就会去擦掉,如果我不小心在地上留下一个饭粒,她就要痛批一番,所以每每吃饭,我总会小心翼翼,这样就会少很多无谓的争执。女人其实最喜欢上纲上线,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要搞得惊天动地,所以不让女人当政做领导也确实有一定道理。当然这是我由此及彼的一得之见。

她不由分说,就在我的背上鼓捣起来。我说,你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我自己都懒得理它,你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她说,可我一见你背上有这么些玩意,我就不能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是向来不与她一般见识的,如果我多说了一句,她就会三句回敬,我说重了语气,她就小气地或不理不睬,或雷霆万钧以对,最后总是我陪尽小心,才能让她心回意转,所以每次一有争论,我就三缄其口,不跟小女人计较一日之长短。

因此,一般情况下,我就宁愿热着,也不轻易脱掉上衣,这可以让她眼不见为净。但是她只要她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而只要一想起,就会当机立断将我的衣服掀起,马上在我的背上大展身手。可是挤痘痘不像掏耳屎那样,她会小心谨慎,我一疼她还会安抚。这痘痘里的一丁点脓不挤掉,她就不善罢甘休,所以下手特别不留情面,我总是被那钻心的疼痛弄得呲牙咧嘴,大声呻吟,她听了不是要我学坚强点,就是说你再忍忍,很快就好。她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没有体会那种针刺一样的痛楚,所以同情心少得可怜,以为我男子汉大丈夫是铁打的。

无论做什么事,她一旦盯上了,就会比较投入,有些还会上瘾成癖。挤我身上的痘痘不幸成了她的又一个不良嗜好。每每她在我背上发现了“新大陆”,她就会幸灾乐祸地兴奋不已,当然更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地逮住不放,而一旦我背上平滑如缎,平坦如砥,没有沟沟坎坎时,她就顿时失望得溢于言表,这让我很是气愤。我虽然不敢骂她,但是也还是不能听任她这样得瑟。我说,你希望我长出我不想要的多余之物,算不算是把自己的那点可怜的挤痘痘的快乐建立在我钻心疼痛的痛苦之上呢?她说,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不惜脏了自己的手,为你打扫身体这个战场,你却猪八戒倒打一耙。如果全国人民都像你这样,今后还有谁愿意做好人好事?

我知道只要我一开口说与之相拧的话,她就会加倍的以牙还牙,为了不把战火延伸,我总是只有打住,息事宁人。

其实,在我的内心里,我是希望痘痘们层出不穷的,因为这样,她就对我有事可做了。而她的快乐,何尝又不是我的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