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记得

很刻意的不想去写关于父亲的文字，尤其在那些特殊的日子。所以，那一天，我连条“说说”都没有发。

那天也没有回家。因为工作、因为孩子，我只是在路边烧了些纸钱，看着那些跳着舞的火焰，看着那随风而飞的黑蝴蝶，我能看到父亲依然年轻的脸。

的确，父亲离开那年。他才37岁，而今天的我已经34岁了。时间太瘦，指缝太宽。悄无声息的，父亲离世已经二十二年！

很多时候，在那些或风和日丽或有雪有霜的日子，我很少想起父亲。因为父亲离开已经太久了。经常听到别人叫“爸爸”，听朋友说“爸爸”。我的女儿也是成天用脆生生的声音不停的爸爸长爸爸短。只是爸爸这个称呼于我还是太过陌生了。

女儿这几天却总会问：“妈妈，外公长的帅么？”“妈妈，姥爷是什么样子的，你有照片儿么？”——她当然是没有见过的，也没有叫过。所以，她说起的时候一会儿“外公”一会儿“姥爷”的。每次她这么问，我都会淡淡的笑，笑什么却是不知道的。父亲的形象于我也渐渐模糊和斑驳了。

昨天下午，接上女儿回家。小区里一个老人躺在楼下的椅子上养神儿。可能是看见这个的缘故吧，乐乐又问“妈妈，姥爷到底是谁呀，他什么样子呀？”我笑笑的说：“妈妈都快记不起了……”是真话！父亲离世那年我不满12岁。在我的记忆里，能记起的都是些模糊的片断和斑驳的影像。

也许是女儿问起来的缘故吧。晚上，睡的很晚的我做了一夜的梦……梦里的父亲格外的清晰！是他正当壮年的模样，37岁，多好的年纪！清瘦而坚毅的脸庞，慈祥而温和的目光……父亲一脸的笑意盈盈，他看着我满满的慈爱。

父亲说：“鸟儿，（我的小名叫鸟儿，当然不是这个字，村里的土话叫出来还是很生硬的）你是爸最疼爱的女子。你是老大，你织的毛衣挺好的，很暖和……”父亲说了很多，我是哭醒的。遗憾的是，我醒来拼命的想回忆起父亲所有的话，却只能想起隐隐约约的这几句……好难过，好恨哦！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很久很久才梦见这一次，怎么就不能全部的记起来呢？

毛衣，父亲怎么会说起毛衣？那是很久前的事了。

我真的会织毛衣。

在我记得的不多的跟父亲有关的片断里，有一个镜头一直很清晰：父亲堆炉火边，边烧火边说：“多会儿能穿上鸟儿织的毛衣呢？”那个时候，我八九岁的样子。但是我听得出来父亲的渴望，他希望他的女儿快点儿长大，给他织一件毛衣。那一定是他最好的礼物！来自女儿的礼物！

只是父亲终究没能在生前穿上我给他织的毛衣。父亲离世那年，我12岁。

上中专的时候，宿舍里好几个同学都会织毛衣。我就买了线，让她们教我。我虽然手笨，还是学会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给父亲织了一件毛衣……在第二年清明的时候，烧给了父亲。在我是了却当年父亲的心愿，小小的却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

到如今我毕业已经将近15年。这十几年中，早就忘了曾经给父亲织过一件毛衣。从来都没有想起来过，也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父亲却记得，他在梦里对我说，“你织的毛衣挺好的，很暖和！”

眼泪爬上眼眶，却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