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坊之莲·轻棹来去划湖开

书洛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12-21 10:49 责任编辑:恋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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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此篇散文语言精致的将名花坊之莲的故事浅诉而出,他和她的故事也跃然于纸上,相遇时,别离后,情景交融,尽在其中。作者文字功底非同一般,是一片佳文。问好,推荐!

一.

寒意越发的重了,只因他将浅霜露浓都困在了自己的怀中,且在心间舞起猎猎刀锋,一丝念一寸断。他不敢问自己她离去的理由。那个他擎了三世的灯火,一眼入鉴的她,在某一个清夜离开,从此,月辉洒地未唤回,星河坠尘不觉来。

他常说她是鹤,纤身净羽,飞去也是轻盈。而她真的离去之后,他才知,她本为莲,只是,他从来都错认了她的素心。初遇时,她清澈的眼,笑意微微,靥痕正是莲蕊的花须,轻触他寻尘的疲累,止血止殇。她分明早已给了他离开的理由:尘缘从来不缺戏白首,却是太少寂静笑。

二.

塘里有游莲,她想起他的划舟,那时她便立在舟头。眼睛也时而失误,换个参照物,便是舟不动而莲在潜潜行中。他说她是鹤,她从来没有给他道明,那浅夜里的展翅亦是一种星空之下的莲开。

他喜欢认定她是鹤,她便给他鹤的身形,只是,她只有这一种幻化的本领,那便是白羽一袭,墨羽一尾,丹顶一点。可是,他偏偏一次次扬尘,欲染就一羽灰色,让她成为可跃珠峰的蓑羽鹤。他在尘缘的嚣扰处站到最高,像一只志得意满的金雕。她轻笑,脱羽,成莲叶。而今,他捧着所有的凄惶站在塘前,却不知脚下的莲,便是他永远悟不得的她的僧踪。

三.

渡,曾是他的求取。遇她前,他觉得累极,在欢弦喧管之中讨休憩。遇她后,他对她说,世间行脚不若此处安歇。那时她笑,她本就是爱笑的,露出贝齿,不争不吵的笑。

那一年的夏,她为他做一盘炸莲花。他在一旁看她采了五瓣莲细细挑选,轻粉净白大小均匀的花瓣被蛋清裹了亮泽泽的衣,而后在油锅中炸出酥黄的模样,再撒些细沙般的白糖。他总觉得,那时他尝的烟火莲花香,便是她坐在一边微笑的味道。他还是叹:可惜了那些轻嫩嫩的花瓣。她笑而掸裙:莲只为缘会,不计淤泥还是尘炊。而今才知,她一直在彼岸,只是他一直欲渡而未渡成。

四.

鹤,也算是她的喜爱,尤喜爱丹顶。她曾对他戏说,若她为一翩翩佳公子,定以丹顶来镶成小帻之上的一方帽正。初遇的那天,有鹤飞过,而后,他看到了她,这鹤便成为他的念念不忘。

她总想纠正他的固执,别让她再一次次飞越他身边有意邂逅的猎猎招摇。她在莲初开时,白绫裹茶,而后置入莲心中,朝露后取出,为他沏一盏香茗。她以为他会喝出花底语,会在清绝的茗韵里知道她原只从于静水轻流。喧腾的心终究汲养不成品茶人,他终是未看清她的真容。她蕴不来丹顶般的赤浓,她大概真的只是一个清浅君子,冠巾小帽,从容走过他的红尘,走入无鱼至清的深水禅房。

五.

影儿再不能成双,是他不敢声张的痛。他曾以为,在她的含笑之下,从来无痛。鹤唳声声,他想他懂得了什么是无泪之殇。他从来都以为她净容拥炽心,就像一只丹顶鹤,可是,现在他明白,她并不是那样迁来徙去的候鸟,即使入红尘做羹,她也依然是莲。

他无法说出遗憾,因他知道,再重来,他依然情愿不知她真切的莲容。他是真的承认了世俗,承认他倾慕清疏却无法抛弃繁华,承认他爱看静默的她却依然难舍琼花。她转身的那一刻还在笑着说:没人说你错。大概只有她才做得到,来时种了因缘,去时却不染情田。

六.

冷秋来时,她缺水的容颜依然微笑,她知道她已经瘦成孤蓬。这夜的路旁都被他的来去趟出了尘烟,她浅浅轻咳,咳出一池水波。她艰涩的笑了,笑自己怎么会相信了初识时他说的注定三生三世的话。她终究是莲,而他的脚步从来都学不会清修。

此时,她渴望一只手来折枝,折了她枯瘦的清逸,正正适宜别在案头,而后在她的心窍内蓄点檀香。很少人知道,莲蓬是最好的香薰盏,通透心,琉璃眼。她就那般在红尘的最深处缭香,用镜花水月的过往,释笑擦肩。

七.

月是莲的蜡染,他曾听她这般对他说。她说月用圆缺在莲上画下行脚,而后她以手搅水,说这样便是一次漂洗。看波间盈暗变化,她笑,说这是红尘最清最美的图案。而今,他将手放入水中,却只搅起一池粼粼碎片。原来,他忘了像月一样,记得将所有相聚的表情画下,所以,他再看不到她入俗的嗔与笑。

他知道她是莲,却再也来不及许下并蒂花开的愿。他还没有陪她去看她向往的大明湖,还没有看到她俏皮的顶着荷叶,然后盖上一碗清粥。她给他讲用荷叶做锅盖煮粥,那时恰有一女子着裙经过,她说,那粥一如浅浅碧罗裙。他的想念啊,原来仍然做不到山穷水尽。

八.

葬了葬了吧,时光里许多声音异口同声的说。她摇首,难道没有人知道,埋葬了,仍然可以不灭。就如莲子,千年之后,掘土而出,依然是最初的生命。不如把红尘里的相逢按下,坐在庭前看云起,把脉莲的气息。

她想,她从来不是绣户侯门女,所以每每听到莲子在夏里偷偷笑时,情愿做那剥莲的婢子,纤手去莲衣,再把光阴一寸寸和进莲子里。莲子清如水啊,可是,还是蹈水进入一碗莲子羹中,只怪,浊世相逢太诱人。只愿那夏她端给他的莲子羹,能够一入清肠,让他澹然相忘。

九.

花是他目光的底色,他知道,即使她是莲,他依然做不到独爱莲。周敦颐将爱莲说贯穿了千年,却依然有他花在他的余墨里溢香。那时,她常说他,就是这般明知道一切,却坚持不会改变。离别时,她静静的说,她懂了,这是他的天性。

那时夏来,她的眼睫同池莲的花叶一同轻颤,他知道她喜莲,便作势去采。她说,莫采莲,采莲弃枝不如入心入肠的食莲。夏过莲枯,她洗净枯叶,为他包饭,为他掺茶。她从他身边过,一缕荷香,清新赚心。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告诉她,即使花雨满天,他依然只认一处有莲的桃源。

十.

魂在藕中,她为他做糯米藕时,曾经这样对他说。她知道,他不会懂,莲的稠浓皆在藕里,未必清水之心没有灼情。与他的那场相遇里,她像莲开时的藕,未经流水千行便被摘到他的面前,素裙犹似裹一袭莲叶的鲜衣,却他温手的一个轻轻碰触,藕乍开,清甜与初香是她给他的初次相见,再和上他的笑如糖。她曾以为,自此,他会嗜藕。

莲里从来无醉,他终究生嫌,因总不能在清容里恣意贪杯。他曾说,他做不成慧远,只植一池白莲。我之酒醺,他之白水,记忆便总是如此相错,于是,世间才有了道别。她知道,越是攀奢的心越易生悔,所以,他临池徘徊,执灯不去。只是,她的心事已如莲灯,早游过了他的疆域。何日莲开时他才会懂:世间有菩提相遇,有离别道场,千般尘事不过轻棹,万顷来去可尽划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