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途

王攀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12-15 10:21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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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书,是人类记载、传播知识的工具。读书,可以了解更多的事物。“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但我们可以有选择地读书,丰富我们的知识,开拓我们的视野。作者从“毁书”到借书,从中悟出许多道理来。

我拥有的第一本课外书是《十万个为什么》,硬硬的书皮,里面草草十多页,内容却多是如“什么布剪不断”之类的。由于是第一本书,记得还算真切,当时闹着非要不可的缘由是那书皮又厚又硬,还吐露着几只奇形异兽,像是塑在上面似的,摸上去实实在在。

想在小孩子们中间炫耀一番是肯定会的,用的手法不算高明,也不落俗套。我是事先记好几个书里面的问题,然后故作神秘的问出来,当然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答案的,而且他们一定是追问个不停,我就跑开,他们又一定会追上来,这一点我是深知的。追到我家后,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心里虽满是得意,但拿出书时也必须表现的极为不情愿,好像自己倒吃了大亏一般。

几次三番后,他们的好奇心淡了,我的表演欲也淡了,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没把注意力放到过我最中意的书皮上,难免让我觉得败兴。随后有人用一本全新的漫画册笼络的人心,我的书便被踢出了历史舞台,尘封于了某个角落。

后来,在小孩子们之间突然掀起了一阵折纸飞机的热潮,一时间质地较好的纸张便成了稀罕物。我们在各自家中翻箱倒柜,但除了为数不多的报纸,再找不到其他可以折飞机的材料。紧接着,纸鹤,纸青蛙,纸花篮等物也相继登上台面,进一步加剧了纸张的消耗程度。等到报纸也不够用了,有人便率先撕起了作业本。不仅撕自己的,还撕别人的,到了最后被撕的全是女学生的。直到女同学向老师告了状,惨剧才得以收场。

但折纸依然盛行,我们也只好用草纸将就着玩儿。某天,我在家翻找报纸时,无意中找到了那本遗弃已久的《十万个为什么》,它被压在放杂物的箱底,蒙了一层碎木屑。我记不得是不是自己放进去的,但把它拿出来的那一刻,我有种重获新生般的狂喜,第一时间去找那些还在折草纸的人。然后我用那本纸质甚优的书,发展起了一闪即逝的人际关系。说它一闪即逝一点也不假,因为又有人开了先河,撕起教科书来,我用草草十多张撑起来的优越哗地一下便散了开来。

但教科书不像作业本那样说撕就能撕的,能下得去手的多半是在父母的棍棒下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如扯谎,装无辜,嫁祸于他人,需要眼泪就能哭等等。比起那些每天都要处心积虑圆谎的人,我所处的环境则宽松很多,因为父母都在外,没人检查我的书本和作业。因此我家还时常作为大本营,一聚就是十几个孩子,肆意妄为,任意破坏,搞得一片狼藉后他们才离开,然后我粗略地还原一下,再由奶奶大清扫一遍。

有一次我们想玩儿船,就在院子中间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灌满水,然后开始撕书折纸船。正玩儿的开心,奶奶突然回来了,看见满院的稀泥和散在地上的书纸,第一次发起怒来,提起一根棍子就冲过来作势要打,其他的孩子尖叫着跑开了,只有我坐在一堆废纸上惊慌失措无所适从。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因为很少见奶奶发脾气,以前把家里弄得再怎么乱,奶奶也只是说道几句而已,从没打过我。当然那次也没打,奶奶只是把棍子摔在我面前,恨铁不成钢地哀叹着,让我把院子收拾干净。我一张张地捡起脏兮兮残破的书纸,突然心疼起来,又想到那些全是我自己的东西,继而便觉得可悲。

真正知道爱惜书是从我知道爱惜钱开始的。中学以前我对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很难从大人手里要到,身上也没装过零花钱,所以自然也不明白没钱花是怎么一种心态。那必须是要亲自花光过几次钱才能体会的到的。中学的开销比较大,需要钱的地方也多,这时我也开始有了零花钱,但感觉也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反而徒增了精打细算的烦恼。但再怎么细算钱到底还是不够用,尤其是在我喜欢上看课外书后。

学校当然是不让看课外书的,校图书馆自建成后就没开过,如果没看过学校简介,谁也不会想到那形似公共厕所的地方是图书馆。但课外书还是从课外来了,教科书反成了摆设,用以掩老师耳目,混淆喜欢站在教室后窗偷窥的校方领导的视听。长此以往,很多学生的侦查与反侦查能力直达令人咂舌的高度。

除了上语文课,学生是不必劳神费心的,因为老师还算开明,总是用极短的时间把该讲的讲了,不该讲的省了,然后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说故事。其实老师每说的一个故事都是一部小说,只是当时我们并不知晓。所以在其他老师被骂受诅咒的时候,语文老师总能受免于难。而且老师还经常推荐一些书让我们看,像是《废都》,《平凡的世界》。而我买的第一本小说便是《平凡的世界》,花了一大笔零用钱。

但不幸的是,那本书后来被物理老师收走了。他说他先欣赏欣赏,欣赏完就会还给我,我竟然相信了,但他并没有还。随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猜想那本《平凡的世界》会不会被垫桌角了,又或是被老师的小儿子撕着玩儿了,但我始终不敢去要。办公室是要比太平间更没人味儿的地方,尤其是在那个年代,教育的虚假是别在腰上的。

继第一本课外书阵亡后,我还买过一本武侠小说,用捡到的钱,也被徼了。还有一本《巨人传》,刚翻了几页,再次被徼。从此我再没买过书,但也没有闲着,因为别人还在买。于是我开始了略算长久的借书生涯。借书看并不自由,也没得选择,从名著,到史书,到玄幻,到言情,到自然万象,未解之谜,诗词散文,佛经道典…内容之庞杂,常让我看得头疼,但更头疼的是过后能记得的甚少,总有略识其体香,不知其肉味儿之感。

后来我看书越来越没个章法,看一页哲学便又突然想看一段鬼怪之谈,继而又想读上几句诗词。这也导致了我现在都很难连贯地去思索一个问题,一不留神便不知思想在何处,颇有点练功走火入魔之状。想来却觉得好笑,难不成竟是傻了。

想来也是看过不少书的,疑惑道也还常久常新。要说到底是长了什么见识呢?灵智抑或是全开了呢?倒也未必,只是在万重蒙昧之中,拨开了一层蝉翼,又拂上了一层面纱。我的书途,该是刚开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