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诅咒你,冬天!
冬天的寒冷就像作者的内心,因为这一切都是记忆里的伤疤。回忆倒流,想起最初的相遇,碰擦的火花,可是幸福却是那么短暂,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消逝在冬季,成为作者心里永远的痛。问好作者,无尽祝福!
没有风,没有雪,冬天就这样悄没声息地来了,只是天气阴沉沉的,就像一张濒临死亡的人的脸,一看就会从心里冒出丝丝凉气来,令人不寒而栗;在我的生命里,这注定又是一个难捱的季节。
也许是触景生情吧,什么样的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在春天,我们朝气蓬勃;夏天,我们热情奔放;秋天,我们神清气爽;唯独这冬天,令人寂寞、忧郁、烦躁、愤怒、绝望、心慌意乱……
也许是境由心生吧,感觉不到冬天那份独有的静谧的美,其实,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像磨盘下撒下来的珍珠,那在朦胧的月色下,双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美妙的乐章,难道不是一种独特的意境?然而这一切,在我的潜意识里,却是一个死亡的音符。
说不清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总之,那时我还年轻,在一个春天里,我认识了薇。
那时,我是边疆某政府机关里的一个干部,她是人民医院的一名内科医生,都是刚从大学里出来学生,分配到边疆来的。原本就不认识,只是有一次我感冒了去看医生,接诊的就是薇。当她念着我的名字让我过去就诊时,我就很自然地看了她一眼,不料她也正在定睛看着我。其实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医生和病人在看病时总要互相看一下对方的,但当我们双目对视时,就像两颗电石在半空里碰上后,立刻擦出了火花,并迅即坠落一般,立刻又都低下头来,在我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后来她告诉我,那一眼,在她心里也产生了震撼,我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原本就什么大病,病自然很快就看完了,她对我嫣然一笑说,不要紧的,吃两天药就好的,要多喝水。说完,就不苟言笑了,接着就去看别的病人了。
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虽然心里常常想她,但我没有再生病,自然没法去看她,而且即使去看病,接诊的也未必就是她,心想不要自作多情吧,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淡忘了。
然而机会还是来了。那已经是夏天了,那一天,市里团委组织跳集体舞,就在公园的那个露天舞场里,我又碰见了她。那天的她的打扮和在医院工作时已经判若两人,脱下了白大褂,穿了一身亮丽的连衣裙,两条乌黑的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欢快地跳着,就像一只调皮的百灵鸟。集体舞原本没有一定的队形,就像后来的迪斯科,我就下意识地往她身边转,转着转着我就转到她身边了。这时,她好像也看见了我,朝我灿然一笑,我想她还记得我呢,心不免就跳起来。正好这时中间休息,音乐停下来了,我说找个地方坐坐,她说好啊,于是就一起来到了场外的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我问好叫什么呀,她说她叫王薇,同时问了我的姓名和单位,一交谈,原来我们还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只是来自不同的学校。我们就这样东拉西扯着,过了一会,她忽然说道,唉,无聊死了。我问怎么啦?她说成天就是医院、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别人下班都回家了,连个朋友也没有。其实我也深有同感,就说,那我们交个朋友吧。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我一会,格格地笑了,说,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从她的态度上,我知道她是同意了,就反问道,你看呢?
也许是同时身处异乡的境遇,两颗孤独的心需要一个安置的地方,从那晚以后,我和她的关系迅速升温了。秋天来了,我们在晚饭后就会相约出来,漫步在白杨树的林荫道上,谈理想,谈人生,谈未来,我们都觉得我们原来有这么多的相似之处,进而就谈婚论嫁,憧憬着成家后的幸福生活,我想,秋天真是个收获的季节。
不久,冬天就来了。边疆的冬天异常寒冷,有时可以达到零下三、四十度。平时出门浑身都要裹得严实,像包粽子一般。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天下着罕见的大雪,还伴有八级大风,原来我们约好要一起去电影的。但下班前却接到她的电话,说今晚要到邻县去抢救一个病人,她不能和我一起看电影了,说改在明天吧。我说那我去送你,她说不用了,他们一起去的有好几个人呢。我说你穿暖和点,她说知道,医院开北京吉普去的,路上不会冷的。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宿舍睡觉,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到半夜才朦胧入睡,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有醒,就有人来敲门,说,快起来,医院出事了。一听这话,我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要不为什么要通知我呢。立即赶到医院,只见那里已人声鼎沸,抢救室里围着一圈人,大家面容悲切,靠墙放着四具尸体,用白布覆盖着,我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后来人们告诉我,原来那晚他们出发后,半道就遇到了狂风大雪,吉普车被积雪挡住,动弹不得,他们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经不住寒流的袭击,很快濒临死亡了,后来因为病人家属前来接应,见状后立即派人报告医院,虽经抢救,但已回天乏术。
我捧着薇发紫的面庞恸哭不已,一条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就让冬天给夺走了,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已荡然无存。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我一想起来还会悲愤不已,为薇,为自己。
我诅咒你,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