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僵

生命是短暂的，永恒的是时间，但是我们的光阴像是有一对翅膀，只是一眨眼时间，从婴孩到少年，从青年到中年，从老年到死亡，以至于有人消极的说，生下来，就是为了走向死亡。但是，这不正是我们的幸福吗？万事万物都有一个过程，我们恰好有机会走了这个过程，也领略了自然的轮回，走一回人间，看一次繁华。

——题记

（一）初冬雾晨

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了，但第一个感觉就是天气好像冷了。前些天还是阳光普照，可是昨天突然乌云密布，晚上还下雨了。我下床而走到窗前，向窗外的天空看去，竟然没有阳光，反倒是一片迷雾。看来朋友说的“冷空气来了”是真的，冬天来了吗？我深深呼了一口气，玻璃窗一小处立即白蒙蒙了一片。拉开窗，右手触及窗上的铝合金，一阵冰冷感却急剧传到了心头。窗刚打开，就迎面吹来一阵冷风。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迷雾了，连远处约四百米左右的国防高技学校都看不清楚了。身处广州这座城市，却有点感觉像是进了迷雾森林了。这是难得一见的迷雾啊！尤其是在这样的早晨。虽然我喜欢每天早上看到灿烂的阳光，但是能够看到大雾弥漫，也是不错的啊。十一月的广州，人们的上衣还是穿一件就可以了。我的上身还是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衫，此刻却是有点受不住冷风的侵袭。

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要是大雾弥漫，母亲一定会逼着自己去穿长袖衫。那个时候在家乡的村庄里，家境的穷困却是捉襟见肘，连两毛钱一度电都用不起，生活的拮据可见一斑。长辈们对于天气却是异常关注的，我也常常惊讶于文盲的奶奶对天气的预测，她的生活谚语对人忍不住赞叹，那天气的预测更给她添了一份神秘感，小时候的我常常感叹奶奶说的怎么总是那么准，好像传说中的无所不知的神仙。母亲也是，仅仅听听雷声，就知道雨水会下多大了；仅仅仰望天空的黄昏，就知道明天的天气；甚至于什么风向的风，带给来年怎样的收成。现在想来，那却是他们多年的经验啊，作为一个庄稼人，他们并不是盲目的等待上天的“风调雨顺”。而由于家境的不好，母亲的防寒意识更加强烈，一来是心疼自己孩子的健康，二来是没有那一份医药费。

童年的光阴是无忧无虑的，对周遭与天气都不太在意。但是，即使赶上大雾弥漫的时候，母亲也是很早就起床了。我记得小学时候都是六点到操场集合的，而母亲往往是五点左右就起床了。她会为我们准备早餐，其实也就是煮一些稀粥，如果家里还养有正在下蛋的母鸡，就会从鸡窝里拿来一个鸡蛋打破而拌上稀粥。因为没有电视，我和姐弟到晚上都是很早就睡觉了，所以我醒来的时候也很早，有时候就会看到母亲煮粥，那小手因为淘米而变得红红的。但就是冻僵了手，母亲也是不会与我们说的。那时候也经常跟母亲闹别扭，从来没有体会母亲的辛苦。而母亲给我们煮粥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家务：喂鸡、放牛、喂猪等，那小手还要拿起锄头而放至自己瘦弱的肩头上，走到大雾下的田野里去耕作。父亲一直都是外出务工，家里的重担就落到了母亲的身上。那时候家里没有犁头，母亲常常是借用别人的，而收割水稻后的人家也要使用犁头去犁地，母亲往往就是等到初冬了他们不用犁头了才去借。然后母亲会叫上姐姐一起去扛犁头，母亲犁地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手套啊，还要光着脚丫走进那满是冷水的稻田中，忍住寒冷去开始犁地。

现在的人都是睡觉到九点才起床了，有些人更是十二点才起床，所以也不可能看到什么大雾了。我去洗脸的时候，立即感觉到从塑料管里流出来的自来水是那么的冰冷，两手的手掌马上变得红红的——手掌被冻僵了。现在想来真不知道母亲是那么的坚强，她那瘦小的身躯躲过了多少过冰冷的冬天啊？

（二）午间顿悟

到午间的时候，大雾已经散去，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似乎是一个有着很深故事的老人就要哭泣了。冬天到来，对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因为我并不怕冷。广州这地方属于亚热带气候，冬天又不会下雪，至多也就是穿一件棉袄。但是，脑海里浮现出有那么一个怕冷的人，那就是她。

记得那时候，第一次执起她的手，传来的触觉却是冰冷至极。我说你的手怎么那么冻啊？因为我感觉我牵起她的手就像拿起了一块冰。她说她的手在天冷后也会变冻了，并大呼我的手很温暖。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她的手在冬天还是会被冻得像冰一样吗？深陷于回忆，我充满愧疚，这个世界如果有两个女人是我对不起的，一个是母亲，一个就是她。爱情，在这个时代真的是一件奢侈品，一般人真的消受不起，不仅是因为牵扯到物质，也有传统方面等精神因素。我老家是粤西地区的，她老家确实是粤东地区的，地区的不同导致双方的父母都反对对方的交往，最终我与她无法走到一起。这被冻僵的爱情，一直是我的心痛，也是我今生的遗憾。

一个人想活一辈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曾经，也很渴望有那么一个人，一旦靠近，就会感到无比温暖。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孤单单一个人，看着四季的轮回，又再次的迎接冬天的到来。想念与她的点点滴滴，心里有太多的不舍。生活是无奈而残酷的，我不指望前方有着无比平坦的大道，但也不会惧怕布满荆棘的小路。只是这冻僵的心，如何去面对冬季的冷漠与无情？

打开电脑，点开“酷狗”，张韶涵的歌曲又在耳边响起，“……我不想舍得/不想懂得/谁说割爱/才更深刻/彼此依赖/是爱不是负荷/能握着手就是感动的/我愿意一秒钟放弃全宇宙/只在只有我们紧靠着的小星球……”当爱情遇上传统，如果爱变成了一种负荷，那么我宁愿割爱，我也不要看到她一脸的为难。我知道我无法给她幸福，所以在走向遗忘的时候，我衷心的祝愿她明天会更好。也许有人说的对，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过得好，即使最后并不是自己与她在一起。

放弃与成全，更显得情感的珍贵。骤然想起了上个月看的电影《高海拔之恋Ⅱ》，男主角刘伯谦（迈克）因为被抢婚而受挫，最后邂逅了香格里拉开旅馆的阿秀，两颗受伤的心在森林中碰撞出爱的火花。刘伯谦返回香港重新开展事业，阿秀也到香港找到了他，但是突然接到了找到失踪丈夫的电话，她来不及说再见就赶回香格里拉，而在认领遗物时看到一张被丈夫小田包的好好的她的照片。刘伯谦赶到派出所时，阿秀说没办法再接受他。一来是她无法接受丈夫在林海里被冻僵而枯坐的样子，二来是丈夫因为对她的执念而坚持在林海里绕了几年，三来是丈夫是被警方证实在林海边缘五百米处找到的，她愧疚于自己没有尽心去找丈夫。

阿秀结束旅馆，离开了香格里拉，也关闭了等待小田七年的心。但刘伯谦找到放弃他的圆圆，邀请圆圆加盟他的拍戏。他执导电影《高海拔之恋》，把阿秀和小田的故事搬上大银幕，让“小田”最终从林海走了出来，与“阿秀”重逢。阿秀看到了拍出的电影《高海拔之恋》，醒悟过来，回到了香格里拉。阿秀路过树海旅馆时，发现刘伯谦把店盘下来，并找回原班人马继续经营，刘伯谦在等待她归来。“对阿秀和迈克来说，过去的一切都需要放下，情感才能得到解脱。”

对于我来说，也是同样的需要放下。感觉自己比小田幸运多了，毕竟小田就算有多么强烈的信念，上天也将他冻僵在林海里面。而我，还是继续活着，我还会有希望与选择，我成全了她，也是成全了我自己。

（三）夜来热望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了，冬天的晚上来得那么快。雨水敲打着我的已关闭的窗户，好像正在焦急的想要闯进来。我在桌子上用电脑愉快的聊天，直到听到窗户的玻璃啪啪的响起来，才去拿一件长袖外套披了起来。

聊天的时候，文友植美说她在沈阳，对我这里的天气满是羡慕。我说今天冷了，植美却说，“沈阳都下好几场雪了。”我这个没有见过雪的孩子，却是感觉异常，我说现在还没有到冬天。植美却说，对于我们来说，冬天早来了。我说，不是新历的十二月、一月、二月才是冬天吗？植美却说，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三月，全是冬天。我无语了，一个季节三个月份，怎么变成五个月份了？不过怪异的是，这几年的寒冷却是来得比较早，人类再怎么聪明，科技再怎么发达，在大自然面前，似乎还没有卖弄的资本，人始终都是一个渺小的高等生物罢了。

而跟同学聊天，不知道怎么的聊到了过年的问题，有好几个同学都说不回老家过年了。感慨时光飞逝的同时，对于自身的境况更多是无奈与愧疚。青春很美好，只是有什么资本可以对抗苍老？曾经，我们心底有着热切的愿望，幻想着有一天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期待着生活会得到改变，理想会得以兑现。但是今时今日，回望人生路走过来的脚步，好像还是在原地踏步，没有太多的变动。

同学也问我有没有去北京看雪，看雪是我的一个愿望。只是忙碌于生计，一直都无法跨越到外地去，始终在珠三角这个地方逗留，也渐渐忘记了自己对于看雪的愿望。曾经听到朋友对雪的赞赏，也听到因为下雪而导致身体的不舒服，如生冻疮。我不怕寒冷，但不代表寒冷不会侵袭我。只是如果是拿雪来相比，我却是宁愿被冷雪覆盖，也不会计较寒冷。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吧，只要觉得有等值的东西可以兑换，总是乐意的。可惜没有时机，看着光阴飞逝，我不禁要对未来的生活作认真的规划。

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整个人走进雪中，会不会冻僵成为一个雪人？我搓搓已经冻僵的手指，不断的击打着键盘而回复同学的话，却又在内心里愧疚于面对往昔。我还是会朝着理想不断的奋斗，哪怕我渺小得如同一粒沙子，但是我坚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实现我曾经许下的诺言，我会做到我想做的事情。因为在我的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关心我的朋友，那么多的赤诚与热血。

我要求同学即使不回去过年，也一定要多些相聚。停止聊天的时候，我知道，友情始终是我人生一大的动力。

（四）期待明天

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这潮湿的空气弄得这床榻都是冰冷的了，而我的双脚已经因为沉迷于聊天而不挪动，已经冻僵得有些发麻了。有人说，别人都是关心你飞得高不高，而我关心你飞得累不累。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又是谁在关心你冷不冷、冻不冻？又是谁许你一份温暖？

亲情、爱情、友情，它们都给予我太多温情，只是我回报了它们什么？

这些年的生活不如流浪汉，四处漂泊，又得到了什么呢？

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南粤这地方也大部分走出了温饱。问题是，我们是否真的明白自己需要什么？金钱？权力？地位？名声？其实这些虚浮的东西，不过是天上的浮云，远远不及在冬天里有个人能够在你的耳边轻轻的问候一声“你冷了吗”。而人世间最感动的事情，莫过于有个人能够拿起你那冻僵的手放在他手里，轻轻的揉搓，然后呵护一下。而从出生走向死亡的时候，很多人一直到死亡都不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只是那么一丝温暖，只是那么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呵护自己的人。

我闭上眼睛，为世间的人悲哀，却又期待着世间的明天。卷缩在床角，宛若一直冻僵的小猫，但是我的心已经随着心意走近灿烂的太阳。朦胧中，似乎听到周华健在唱道，“晴朗的天空中/找到心声的真意/人才能无悔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