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记
坚持是一种毅力,持之以恒就是胜利,欣赏作者细腻的文字戒烟经历,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幸福的生活,问好作者。创作愉快。
三个月了:烦躁不安,咳嗽心悸,口腔溃烂,身体不时震颤,手掌发痒难受,注意力无法集中,不能进行正常的逻辑思维,失眠,忧虑,易怒,暴躁,变化无常。就是闭着眼睛也感觉眼皮是透明的。即使睡着后,却会无缘由的从梦中突然醒来,头昏头痛。头疼的也很奇怪,仿佛头里面有一只小虫子,从头顶的某一地方,突然窜到头的中间蛰伏下不动了。任你再细心也无法捕捉到它的踪影;然后是饭量大增,不知饥饱的吃,体重突长,开始嗜睡,说话词不达意,语言和思维脱节,和别人谈话时说出的话,自己都不相信是自己说的。甚至怀疑灵魂出窍,自己不是自己了——我怎能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呢?
我病了吗?没有,这只是我戒烟后的症状,去医院大夫告诉我这在医学上称尼古丁戒断综合征,俗称戒烟综合征。就是当吸烟者放弃吸烟后,身体开始着手自我修复,修补长年累月吸烟留下的破坏和清除大量的残余物。很正常,需要的毅力、决心和坚持。
三十一年前开始学着抽烟时,有人就劝说;“切勿吸烟,一失足千古恨!”我对劝说者道:“我想抽就抽,不抽就不抽。”现在想不抽那由得了自己。恶习就像一只小狼娃,小时候看着挺可爱的,养大了不顺毛捋,呲牙咧嘴的闹不好会吃人呢。也真正理解了吴组缃老先生《烟》里说的:“十天半个月不吸,原很容易办到,可是易戒难守,要想从此戒绝,我觉得比旧时代妇女守节难得多。”此艰难程度,个中滋味,只有抽烟者自己知道。怪不得学贯中西的大才子林语堂在《我的戒烟》说:“我赌咒着,再不颓唐,再不失检,要老老实实做吸烟的信徒,一直到老耄为止。”林先生继续在“惜阴池”腾云驾雾,按他自己说是迷途知返,不再言戒。并为自己的复吸修的台阶:“但是意志一日存在,是非一日明白时,决不会再受诱惑。因为经过此次的教训,我已十分明白,无端戒烟断绝我们灵魂的清福,这是一件亏负自己而无益于人的不道德行为。”那时科学不发达,人们不知道二手烟对他人的危害,若是今日,林先生一定不会这样慷慨激昂,从生理上升到灵魂,坦坦然了。
自古就有“烟出文章,酒出诗”一说,文人抽烟、谈烟更是不计其数,数不胜举,细细想来也是热闹非凡,甚是有趣。但抽烟抽出水平与境界——如当酒仙一般的“烟仙”者,必属从十八岁开始抽烟,烟龄五十多年、写《烟赋》汪曾琪先生。其文《烟赋》就知道他对烟之热爱,了解至深,可以说无人可比。老先生从“中国人抽烟,大概开始于明朝,是从外国传入的”起笔,洋洋洒洒把把烟的分类、产地、烟具、典故,烟的前生后世不但说得头头是道,清清楚楚,老先生更是当仁不让,毫不谦虚的说:“对于抽烟,我可以说是个内行。”因为老先生“打开烟盒,抽出一枝,用手指摸一摸,即可知道工艺水平如何。”“A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就知道是任何香型。”这是何等的修为。
这还不算。
我抽烟与汪老一样也从十八岁开始,到今年九月一号戒烟,三十一年来就没有穿过一身新衣服,不是裤子大腿根部有烟烧的窟窿,就是上衣的前胸有火燎的痕迹。看到汪老写到:“没有挺硬的烟梗,抽起来不会‘放炮’,溅出火星,烧破衣裤。”从心底折服,抽烟能抽的如此洒脱——玩火不自焚,衣冠完好,这又是何等的境界啊!那个烟民能不说汪老不是“仙人”?老先生烟果然抽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让人望尘莫及。
我抽烟,初始每天一半盒,后来一盒左右,五年后到现在,一直两盒的样子。从五毛钱一盒的金驼,抽到现在二三十元芙蓉王,六十元的软中华。一次与好友调侃说我烧掉了一栋百万元的房子。
想想这么多的钱,不心痛是假的,心疼啊!但积习难改。中国的烟民比信教的人多的多,我想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烟所具有一种优雅的放纵的美的功效,让人在心甘情愿为那份惬意服刑。
我本凡人,俗人一个,细数身边不抽烟的人,也和抽烟人一样过着一样的日子,并不比抽烟的人富有到哪,病是该得照的,感冒照样感冒,咳嗽也不例外。因为有了事实的佐证和支持,再懒的搭理吸烟危害之言说,云雾缭绕,不亦乐乎。
记得一次职称考试,单位组织在职工学校学习,恰好我与同学贾玉海相处一室,此君上学期间就得雅号“烟鬼”,烟瘾极大,人极黑瘦。但烟抽的老道且富有神韵:一口烟吸进去,半天不见吐出,闭目静气,好久一口气缓缓而出,早没了烟雾白色的踪影。一副陶醉的样子,很有几分得道的风采。那时我们二十四五的年龄,正是风华正茂,找对象的大好时光,可惜我一米七的个头,不足一百一十斤,男子汉是男子汉,就是过于消瘦,不够富态,缺少点伟丈夫的气魄。寻找原因最后认定皆是由于抽烟太凶,吃不进去饭菜所致。遂对“烟鬼”陈述利害,一同戒烟。并击掌为誓。便卖了一条金驼香烟,一条工字牌雪茄,说好晚上学个通宵,烟放开抽,过足瘾后与烟拜拜。那时正好初秋,天不太冷,窗户大开。到了凌晨四点多烟已抽完,人却亢奋的没有一点睡意,四目对望,抽烟的欲望反而更加强烈。满屋烟气缭绕,一只蝴蝶一样大的飞虫从窗户飞进来,一下子就被房间的烟雾就熏蒙了,像个醉汉一样晃晃悠悠的不由自己。而我两还嬉笑着在地上捡着烟巴,卷起在抽。年轻时无知无畏,精神上所向无敌,面对一屋子的毒气根本不知道爱惜自己,还悲叹飞虫生命的脆弱,却不知道人比虫豸更加脆弱,或许人的智慧只是让这种悲剧比飞虫来的稍晚些而已。也许正因为来得晚些,就像存钱带着利息一样,人比虫子也更疼痛,也更致命。
改革开放后,人们的生活条件好多了,不再为温饱而操心,人们不但开始关注身体健康长寿,也开始从精神领域关注和安慰自己。十五年前,有一个烟龄和烟瘾都胜过我的朋友把烟戒了,他大我五岁,每每见面,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无法说清的精致而优雅。一日我两开车回老家海原去玩,在路上,他说:“你一上来,一身烟臭味,你这么瘦,把烟戒了,少喝点酒。”那时我三十刚过,正春风得意,朋友你来我往,应酬颇多。好烟好酒,饕餮大餐,隔三岔五自是不断。他的肺腑之言像一块石子,在心田泛起一圈一圈涟漪的印记之后,没有一点触动。
一次,我去看在调到市委当市委书记的老领导,门口和办公桌上的醒目处都布置有“无烟办公室”的提示牌。自是不能抽烟,与老领导隔桌相谈。很久,老领导直愣愣盯着我,说:“你不舒服?”“没啊!”“那怎手在身上乱摸?”因老领导对我向来偏爱,略一思虑,我便明白这是烟瘾发作的症状,潜意识的行为。如实相告,老领导破例让我随意而为。烟抽上,人才正常了,想想羞愧啊!
抽烟人是最没出息的。在不断的反省和承诺中,又不断的重复继续着自己的错误。
我也一样,四十过后,虽然亲眼目睹了身边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不是死于贫穷,而是死于富贵的人越来越多。而这些逝者十之八九就是烟酒过度造成的。也曾想过戒烟,但又被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了。有个手机段子写到:“林彪既不抽烟又不喝酒64岁,周恩来只喝酒不抽烟74岁,毛泽东不喝酒只抽烟84岁,邓小平即抽烟又喝酒94岁,张学良吃喝嫖赌全干104岁。”生命的健康长寿与吸烟看来没有实质性的关联。何况从小就受到“人的命,天注定。”再也不杞人忧天了。依然和过去一样,和别人时说话就烟不离手,喝酒时更是烟不离口,有朋友数过,我几分钟一根烟,烟雾全部吞了下去,吃烟不吐烟。由此可见三十年修炼功夫之深厚。
女儿和爱人的气管都不太好,我一抽烟她们娘俩就咳嗽。好多年了,爱人说得不愿再说了,也让女儿丫丫管过我,开始还躲着女儿,慢慢依然故我,客厅,书房随意的抽起来。女儿惩罚过,抽一支烟罚吃一碗饭,罚过几次,烟还是抽着,女儿也应失望彻底放弃了对我改造。
我是那么的疼爱着我的女儿丫丫,就是在几百公里的工地上,看到银川有雨有雪时,我都会尽量回去接送女儿。就为我的戒烟,就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丫头说我说话不算数不是个好父亲。上街,看到我随地吐痰说没素质,我便改吐在纸巾上,下车扔进垃圾桶;开车也改掉了摇下玻璃吐向外面的恶习,因为女儿说就像暴发户,就不是一个有涵养的人。开始疏远我,响响亮亮的说道:“言而无信的爸爸,这个!”竖起倒立的小拇指。
还能不戒吗?我可不想让我心爱女儿看不起。戒烟死不了人。从今年八月从崆峒山旅游回来,刚好没事,九月一号我就开始戒烟了。过了一个月女儿问我:“爸爸你是不是把烟戒了?”“戒了!”我说。女儿还有点疑惑,到我身上像小狗闻了闻,说:“真的哎!”
只是我有前面失信的不良记录,女儿对我的戒烟有些质疑,还在观察着。我心说:“女儿,你输定了!爸爸可不想伤害你,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