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溪入梦流

周一夫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12-02 22:40 责任编辑:舟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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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蕴涵着动人传说和美丽故事的九曲溪,流淌着浓浓的乡情,流淌着人生美好的回忆,同时也映照着社会的变迁与世事的沧桑。作者文笔雄健,文思绵密,感悟深切。文章底蕴深厚,推荐共赏!

我家门口有一条溪河,人们授予她很多好听的名字:玉女河、紫石溪、曲肘川、北门沟、九曲溪等等,每个名字都蕴涵着动人的传说或美丽的故事,叫得多的还是九曲溪。老宅在公路的一边,横过公路,是生产队的十间大瓦房和晒坝,晒坝边上就是九曲溪。一座双孔石拱桥将溪河两岸的人联结起来。在实行承包责任制之前,十间大瓦房和晒坝是人气最旺的地方。农闲时队里在这里组织社员开会、学习,生产队的一些决定也都从这儿产生,庄稼收获了这里是晾晒的场地和储存的仓库。村人们有事没事都喜欢上那儿转转,男人们坐在溪边的石桥上慢条斯理地吸着烟,交换交换彼此的新闻,觉得困了才各自回家去。在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小孩们也在晒坝里寻找自己的乐子,还有的悄悄钻进水里,无拘无束地畅游。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家里的长辈们生怕未来的男性劳动力有任何闪失而无人耕田耙地,坚决不允许下河洗澡,对我严加看管,绝不容许越雷池半步。虽家离九曲溪不足百米,却只能望河兴叹,对住在一个院儿里比我大两岁、能经常自由自在到河里游泳的二牛哥,好不羡慕!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七岁那年,夏末秋初的一个晚上,劳累了一天的父母把我叫到面前,母亲拿出亲手为我缝制的小书包,把两个小本本、一支铅笔装进书包里,父亲从母亲手里接过书包,把书包斜挎在我的肩上,抻了抻我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用手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都说养儿不念书不如喂头猪,从明天开始就去学校上学吧!好好在学堂念书!”看着父母充满希望的目光,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由于兴奋,把放在枕边的书包摸了又摸,到半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清晨,母亲把我叫起来,用热水给我洗了脸,穿上干净衣服,背上书包,牵着我的手从家里出来,穿过生产队的十间大瓦房和晒坝,来到九曲溪的石桥上。这时,桥上已经聚积了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母亲把二牛叫过来,对他说:“二牛,你弟今天开始上学去了,你把弟弟领到学校去!”说完就回去了。我便跟在二牛和一大帮孩子的后面,沿着九曲溪边的石板路,高高兴兴地往村里的小学奔去。从那天起,我才有机会和九曲溪亲近,上学、放学,我和一群孩子在九曲溪边一走就是六年,即使不去学校的很多很多时光也是在这九曲溪边度过的,那条哗哗流淌、曲折盘绕的溪河倒映着我们的身影、装满了我们的欢笑、溶化了少年的烦愁、浸润了成长的时光,一直在记忆中流淌!

在记忆里,早春的天气是相当寒冷的。清晨,薄雾在溪河里飘荡,整条溪河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溪水流淌的“哗哗”声。地上结着厚厚一层凌冰,稚嫩的麦苗上覆着白霜,月亮挂在高天上,冰霜反射着月光,格外惨白凄怆。早起的孩子们背着书包缩手缩脚地行走在九曲溪旁,脚下是“唰唰唰”的踩破冰霜的声音。三月未央,春雨绵绵,溪河逐渐饱满起来。沿河两岸,麦苗在春风中摇摇头抖落身上的冰霜开始疯长,溪边的青草悄然吐翠,两岸光秃秃的树桠间生出鹅黄的芽苞,用不了几天就是满岸新绿,杨柳绿了,梨花白了,杏花红了,桃花开了,鸟儿是最欢快的,沿着溪沟浅浅地飞翔,刚在溪边的这颗树上“吱吱呀呀”一阵清鸣,“呼”的一声飞到溪沟对面的树上,又回过头来“吱吱呀呀”鸣叫,清丽婉转,非常好听。上学的孩子们踏着溪水的歌声,追着溪沟的鸟儿一路欢歌地奔跑在溪水边上。河水清澈,倒映着岸边一田一田的油菜花,油菜花在水里,天也在水里,云也在水里,背着书包的孩子们也在水里。虽然天气乍暖还寒,调皮的孩子们早已禁不住春的诱惑,放学后三五成群地在溪沟边嘻闹,有的拿着小瓶瓶在沟边捉蝌蚪,有的卷起裤子到水里抓鱼、到卵石缝里找螃蟹。夜幕初上,溪水里倒映出万家灯火。溪沟里便传来张家喊老大、李家叫二娃的声音,听到父母的喊声,孩子们赶快爬上岸去,一手提上书包、一手提鞋子,慌里慌张地往家跑。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夏日的九曲溪,碧水溶溶,清流见底,异常地清澈明亮。一早一晚,清风习习。九曲岸边,草青树绿,脆鸟鸣唱与流水欢歌,相互交织。溪沟弯弯曲曲,九折盘绕,身姿婀娜。在窄处,河滩上裸露出大块大块的卵石,潺潺浅水,曲曲碎碎,穿行在石缝之中,激溅起白色浪花,哗哗欢歌,逝者如斯。水面宽阔处,一个个深塘,潭水如镜,两岸无穷碧草、苍树翠枝、新翠群峰,倒映水中。正午过后,溪沟里面便喧闹起来。烈日高照,地里收工的大人,将农具放在沟畔,脱下湿漉漉的汗衣,“扑嗵”跳进水里,凉爽舒适,洗去汗水、洗去疲劳。一群放牛娃儿,横骑牛背,赶牛下水,自己也像鱼一样钻进水里,打水仗,比赛凫水,抓鱼捉蟹,乐此不疲。夏天的夜晚,二牛带着我和土狗、三娃,悄悄从家里溜出来,坐在九曲溪边的石条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一遍一遍数天空中的星星,听着溪沟两边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叫虫鸣,阵阵凉风从溪沟吹来,惬意地在石条上沉沉睡去,直到凉风吹得浑身起满了鸡皮才从睡梦中醒来踏着月色回家去进入另一个梦乡。

夏秋时节,雨水较多,家乡人称为“打白雨”。本来晴好的天气,烈日当空,忽然之间,天空中乌云骤起,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声惊雷过后,大雨如注,很短的时间,就平地水起,深过膝盖,山坡上山洪裹挟着大量泥土滚滚而下,一股股洪流汹汹涌涌汇入九曲溪中,九曲溪的身躯迅速丰满起来。溪河里浊浪滔滔,惊浪拍岸,回声激越。溪边放牛的一群娃儿,个个淋得落汤鸡一般。溪水高涨将河滩的草坪一下淹没掉了。大雨磅砣,牛在水里游弋,放牛娃们骑在牛背上,疾驰的流水、奔涌的浊浪,反倒激发起莫名的喜悦,纷纷跳进水里,你追我逐,嘻闹喧天。雨来得快,也停得快,雨停后,山洪不久也停了,九曲溪很快就瘦下来,河滩再次露出来。草坪上会留下很多溪水上涨时冲上来的鱼虾,这是溪水留给放牛娃儿的馈赠,如果运气好还会在草坪上捡到一、两只小乌龟,或者几只小土鳖。

不去学校的日子里放牛是主要工作,九曲溪沟边的大片河滩是放牛的最好场所。年复一年的寒署假和星期天,我们一群小孩早早地把牛牵到河滩,任其自在地啃吃青草,河滩就成了放牛娃的乐园。除了下河洗澡,比赛凫水、打水仗外,在河滩上捡石头打水漂,比谁扔出去的石头在水上漂起的次数多也是最爱玩的游戏。河岸边有一种高大的树,被我们称为“雁树”,春夏时候树上结一种像大雁一样的小果果,我们爬到树上摘下雁树的果果,头尾相连,放在水面上,任其慢慢漂流,好像天上南去的雁阵,天空映在水里,水面成了天空,孩子们就陶醉在那美景里。河滩外,是长着茂盛庄稼的田野,那里有一大片地里种着黄瓜和菜瓜,菜地旁是苹果园。娃儿们肚儿一饿,就垂涎那园子里树上的苹果和地里的菜蔬。为了躲避看守果瓜老头的眼睛,几个孩子挖空心思反复商量,最后作了意见一致的分工,派一个人放哨,一个人去和老头聊天分散他有注意力,另外三四个人弓着身、猫着腰,像游击队员偷袭鬼子炮楼一样悄悄向果瓜地前进,好不容易进了苹果园,猴子一样爬上树去摘下果子,跳下树来拔腿就跑,然后,躲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慷慨地一同分享,边吃边交流着偷摘的经验,相比食物的美味那偷摘的乐趣更加难以忘怀。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便会被看园的老头拎着耳朵拉到父母面前,轻则受一番呵斥,重则挨一顿板子。冬天,在溪沟边放牛,寒风一吹,冷得瑟瑟发抖。大家就爬到树上摘下枯枝败叶,用火点燃,围着火堆取暖。胆大的娃儿还从家里“偷”出腊肉、红苕,用树枝串起在火里烤。围着红红的火堆,闻着腊肉和烤红苕的香味,孩子们便高兴得手舞足蹈。有时家长看管得严,从家里“偷”不出东西来,大家就从树上折下树枝,用小刀削尖,去河边的石缝中叉鱼。天寒地冷的时候,鱼翔浅底,躲藏在靠岸的石缝里,一叉下去准有收获。抓到的鱼,用小刀去了鳞,开肠破肚,挖去内脏,再从地里挖一块泥巴舀水调稀,把鱼包在稀泥里,埋进火堆,等稀泥变硬了,从火堆里找出来,轻轻一拍,泥块就掉了,鱼的香味就散放出来。冬天河边的泥上结着冰,石头上还有霜,踩在上面是很滑的,稍不小心,就会仰面朝天跌坐在泥水里,或者失脚掉落水里。一次,二牛瞅准一个石缝,一脚踩在岸边,一脚踩在水里露出的石头上,弓着身,手举木叉,正准备向石缝中的鱼叉去,不料脚下一滑,只听见二牛“哎呀”一声叫喊,人已跌进水里,身上的棉衣全部湿透了,冻得上下牙“得得”直颤。我们几个娃儿赶紧把他送回家去,二牛的爸妈见到二牛那副狼狈样儿,又心疼又气愤,手忙脚乱地脱了儿子衣上的湿衣服。二牛妈一边架起火堆给二牛烤衣服,一边埋怨儿子不听话、太调皮,惹得二牛爸爸火起,一脚将二牛踢翻在地,随手操起一根竹板就是一阵猛打。可怜二牛赤身裸体,疼得杀猪般嚎啕,吓得我们几个送二牛回家的孩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把牛牵出去放到河滩,只要不啃食庄稼就放任牛儿自由地游荡,牛儿走到哪儿放牛娃就跟到哪儿。从家门口出发逆水而上,我们找到了九曲溪的源头;顺流而下,我们去过溪河进入大河的入口。如果以我家门口的石桥为一个参照点,往北四、五公里过了太平水库,溪流就很小了,溪河就在这里发端。窄窄的溪河背后有两座大山--太平山和玉女山,周围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小山包。高高的山脉形成县城北面最大的屏障。队上有一个我们叫三祖爷的老汉因为年事已高,儿孙们不让他从事体力劳动,就加入到我们放牛娃的队伍中。有一年署假,三祖爷领着我们一帮放牛娃沿九曲溪北上,多次爬上过玉女山和太平山的山顶。站在这两座山顶回头望去,四周云峰起伏,岭峦叠障,山上古木参天,藤葛披拂,山腰是一层一层的梯田,层层叠韵,山下一条沟壑,蜿蜒迂回,曲折如练。景色十分迷人。三祖爷站在山顶指着山下九曲盘旋的溪沟对娃儿们说:这就是九曲溪。原先这山下没有这条溪沟,每当下雨的时候,山高水急,山洪就像脱缰之马从山上往山下到处乱窜,冲毁庄稼,冲垮房屋,冲走牲畜,祸害百姓。有一天,天上玉皇大帝的女儿到人间游玩,见这儿景色如画,再也不肯返回天界,就飘逸远引在六包桠山后。过了几天,天又骤降大雨,山洪乱窜,仙女于雨中站在山顶,取下发上所插金钗,于空中用力一画,山下便现出一条溪沟来,然后再对着四面山坡轻轻勾画,每一面山上都现出一条条小水沟来,于是,洪水就顺着水沟有条有理地向山下流去,沟沟相汇就形成了山下的溪河。四周的百姓免除了山洪之苦,从此过上了太平生活。百姓感念仙女金钗凿源导引的恩情,就把这两座最大的山一座叫玉女山、一座叫太平山,把山下的溪河叫玉女河,还在玉女山中建起玉女观,观中塑起玉女的像,四时香火,把玉女当着神祗供奉起来。玉女观里玉女神像的左右还各塑一名侍女,手捧净瓶。遇到天旱无雨时,侍女手中的净瓶就会在夜深人静时涌出水流,注入玉女河里。从此,九曲溪溪水不竭,沿河百姓,引水灌溉,人畜饮用,再无忧虑。

溪河在山势的转折处形成一个个深塘,从北往南,依稀记得有柳树坨、锅底塘、北门塘、王家塘、光明塘、月亮塘等等,这些塘是我们游泳娱乐的场所,每个塘都有些美丽的传说。三祖爷给我们讲的紫溪金钗的故事,至今还记忆犹新。据说仙女在玉女山上住下后,经常四处游览,欣赏美景,有一次仙女下山,走到九曲溪柳树坨边,见碧水如镜,映着蓝天白云,也映出仙女如花容貌靓丽身姿,仙女顾影自怜,心花怒放,从头发中拔下发簪,放下一头乌黑的青丝,把一潭碧水当着镜子梳妆起来,一不小心,将金钗掉进了柳树坨里。三祖爷说:每当天气晴朗,日光照耀溪水,人们在柳树坨后面的山岩上可以望见柳树坨五光十色、紫光闪闪的金钗浪影。少年天真,听了三祖爷讲的故事,我们多次冒着烈日炙烤爬到山岩上观察柳树坨里的紫光浪影、经常捏着鼻子、憋着呼吸潜到柳树坨塘底找寻仙女坠落的金钗,总是无功而返。三祖爷讲的传说虽属子虚,但柳树坨的美景确确实实是有书可考的。紫溪金钗是苍溪古时十大胜景之一。我后来读过的很多资料,对此均有记载。康熙《苍溪县志》记载:“县东十里有紫溪,发源于玉女山,溪中有大紫石,下有潭,潭内有黄金色影约长二尺余,头曲身直,状如金钗,取之则散漫不辨其处,水平亦复如前,真奇观也。相传为玉女所遗,故名其溪曰金钗。”这也是九曲溪又名紫石溪的根据。清康熙时苍溪人陶淑礼,任忠州任怀学官,博学工文,好著述,慨明末邑志无传,乃纂修康熙《苍溪县志》。有《紫溪金钗》诗一首:

凌云仙子去何年,遗却只钗映碧潭。

无术点金村妇拙,空寻石穴费流连。

清乾隆时贵州开泰县进士、苍溪知县丁映奎亦有诗《紫溪金钗》,云:

停桡溪口问民风,漫指金钗浪影中。

不信仙媛饶逸致,阿谁遗迹水晶宫。

从家门口的石桥往南至状元桥,溪水曲曲弯弯,婀娜的身姿随两岸杨柳舒缓摆荡,九曲盘旋,最具特点,因而被称为九曲溪,因此段溪流位于古县城的北门外,又被称为北门沟。现在县城北边的整条大街,统称为北门沟路,也是源于此。此段有石桥三座,城外有两座,分别叫一道桥、二道桥,溪水流过苍溪中学就到了状元桥,状元桥的南边是县城。状元桥是苍溪县东青镇青山观人王樾捐资修建的。王樾是南宋理宗御笔亲点的状元,官至京畿大夫,旋升巡按。年迈还乡,居住在县城。见城内百姓苦于玉女河常涨河水,进城不便,尤其是学子为河水所阻,不能按时到对面的书院读书,毅然慷慨解囊,雇请民工,在玉女河上修建起石桥一座。县人念其恩德,将石桥称为“状元桥”。清代乾隆年间,苍溪人袁素鸠工伐石,对状元桥加宽加固,安装石栏,使之焕然一新。状元桥的对面是一个叫鹿苑寺的寺庙。明朝时曾身居宰辅的杨廷和尝入苍溪游鹿苑寺,留诗云:

涧曲峰回一径斜,嵯峨老树势凌霞。

锦屏黛色波纷绕,白鹤峰形路不赊。

云气远侵危岫塔,钟声近出梵王家。

清吟独立思招隐,看遍来仙洞口花。

诗中“涧曲”即指九曲溪。鹿苑寺在宋淳熙年间改为鹤山书院,1903年创建成苍溪中学,是一所国家级示范性中学,也是我中学时的母校。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在苍溪中学读书时,老师常给我们讲述王状元刻苦用功的故事,激励我们发愤苦读。课余时间,从学校的南校门出来,常见一群学子抱着书卷坐在状元桥的石栏杆上用心研读,也是县城一景。

九曲溪经过状元桥后在城外打了个折转,向东南流去,曲折如肘,所以九曲溪又叫曲肘川,经过东台坝的大片沃野,在武当山前汇入嘉陵江,曲向东去,波欢涛涌,浩浩汤汤,直入江海。

九曲溪迂回缓流,顾盼有情,沿岸景色秀美,历代不少文人墨客和政界官员流连观赏,留下许多诗篇。清康熙时苍溪人陶淑礼有诗《宕水九曲》,诗云:

苍翠成溪九折还,鱼肥潭底鹤洲眠。

黄河曲处烦修筑,不似回波映碧天。

清乾隆时苍溪县令丁映奎有《曲江蔼翠》诗一首:

渊源曾向玉山来,如肘如环去复回。

闻说河流经九折,云光仿弗出离堆。

故乡苍溪,也是因了九曲溪而得名的。清康熙《苍溪县志》有记载:“门北外紫石溪来若游龙,自城脚转出,曲为九叠,始入于河。鱼跃碧潭,树浓夹岸,而苍翠成溪。命县之名本此。”

我曾读过一篇《漫话九曲溪》的文章,对历史上九曲溪的景色有所描述。文中写道:九曲溪“绕山傍崖,蜿蜒似练,缓缓细流,清澈见底,令人有清波荡漾疑无路,不知源头何处来之感。两岸垂杨,迎风依依。沿溪有桥,石栏作凳。两岸依山平畴,阡陌纵横。田家农舍,疏星点缀。鸡犬之声相闻,耕耘之作不息,怡然自得,优游卒岁。”到了民国年代,由于军阀混战,加上建国后破“四旧”、砍树炼钢铁,及至到了七十年代初我和一群小孩在溪边放牛时,溪河两岸的林木已所剩不多了,但风景依然不减当年,在少年的记忆中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记!

一晃三、四十年过去了,现在的九曲溪已经失去了那时的风采。整条溪河全部被县城吞噬了,水泥大道代替了石板小路,天然生成蜿蜒似练的溪沟被人为改变了位置,一个一个水潭被填埋后修起了高楼,溪上的石桥或者被折除,或者被掩埋在混凝土街道下面,连有名的状元桥也难逃厄运,昔日碧波潋滟的涓涓清溪变成了乌黑的臭水,虽然年年治理,但收效甚微,在流经城中心五星花园一带,干脆全部用混凝土将溪河密封起来,上面建成了步行街。山还是那些山,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溪河,却不再是那条溪河了!面对城市的扩张,九曲溪啊,显得多么的无可奈何!

如今,溪河岸边街衢纵横,昼夜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九曲溪明亮的眼眸;高楼大厦里住着从四面八方涌入城市的人们,却没有几人认识她曾经美丽的容颜。虽然溪水再也不能入口,也容不进我的躯壳,只因为生于斯长于斯,只因为她的滋养和哺育,我仍会常常寻着她的身影,经常在她的岸边行走。无数个夜晚,那少年时代的一河清溪,那如银似玉的样子、春水蹡蹡的声音、溪涨河满的情景、碧映蓝天的美丽一齐流进我的梦里,一梦醒来,心里便会生出无限惋惜。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九曲溪的容颜真的就人老珠黄,一去不再了吗?难道在城市的钢筋混凝土中真的就不会有“小桥流水”的位置吗?

(作于2012年11月30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