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芙蓉

村部的前面有一条小溪，学校就在村部的旁边。再往上走三四里路，就到了小时候曾呆过的老家。

从学校到家这条路以前很小很窄，正确一点说只算一条稍微宽一点的田埂，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间隔在稻田与溪水。现在已经加宽了，可以过一些小型的货车和农用车，路面不是很整齐，细小的卵石嵌入泥土，走着还是很踏实。

路的两边没什么变化，溪沟里的流水照样哗哗地流着，只是静寂了些。

五岁的时候，比我大一点的玩伴都开始上学了。那时父亲在公社做事，母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没有时间来照顾我，就找到学校的校长让我做了插班生。

学校很小，才百来个学生。校长姓邓，是一个比我母亲略大的女人，是从县城分配过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和一个男老师，都是本村人。校长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姓罗，我去了以后，就成了罗的同桌。混熟以后，又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农村里的事很多，星期天的时候，很多孩子要帮家里做事，只有罗和我闲着，于是学校的后山和前面的小溪成了我们娱乐的地方。

溪沟不宽，大约四米左右，水是从老家那边的山里流出来的。平时深一点的地方也不过我们的肚脐，浅一点的地方才没过脚背。

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们常常光着脚丫在溪水里踩来踩去，在石头下翻螃蟹或者用石头气恼地砸那些被我们追得惊慌失措的游鱼。累的时候，我们就往溪水里的搭石上面浇水，将它冲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坐下，让双脚浸在水中，俯着身子透过晃动的水面数着水底的鹅卵石。

可能是走过的人太多，搭石的表面本来就很光滑，上面还有一些磨工具的痕迹。我们搬不动，就在搭石之间用小石子连了起来。望着水面漫过矮一点的搭石，我们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然而，第二天却发觉被人拆掉了。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后来老师才告诉我们，搭石本来就是方便人们过溪水时不用沾水。冬天的时候，人们还会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将它表面的冰片敲掉。

有一次发了好大的水，整个溪沟都满了。放学的时候，老师就戴着斗笠，带着住在溪对面的孩子绕到上面一里路的地方过去，那儿窄一点，有一块很大很宽的石板做成的石桥。过两天水小了些，但搭石还被水淹着，三个老师就和学校旁边的两个农夫踩在搭石上面将那些同学一个一个抱过对岸。那时，我好羡慕住在对岸的同学，只是我家不用过河，也不能得到老师的拥抱。

其实，我以前并不知道搭石，是后来见到一个朋友的空间日志才知道的。

朋友叫夏日芙蓉，也是一名小学教师，不过远在浙江。读过她的一些空间日志，一般都是一些活动之类的感怀和生活中的琐事，大部分还是关于学校和学生的事情，常常也将课文讲义或阅读资料和分析放在空间。她待人平和而不牵强，真诚而又亲切，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愿自己能拥有五颗心：良心、虚心、爱心、细心和诚心”。

仔细读过那篇《搭石》，才知道是一篇小学课文的解读。不知道她们那里有没有搭石，而我又仿佛静静地听到了老师上课时婉转的声音。她告诉我她姓叶，小时候在那边的山里长大，也放过牛打过草，还和小伙伴嬉闹过，似乎在讲一个我早已熟悉而又渐渐有些遥远的故事。

芙蓉分两种，有木芙蓉和水芙蓉。木芙蓉是一种生长在湿润环境的小乔木，一般在秋季开花。水芙蓉又名荷花，是浮水性的植物，正常会在六月开花。夏日的芙蓉，当是我们常见的荷花了。

有个远房的表舅就曾在自家池塘旁边的水田里种过荷花，观过花，采过莲，食过藕，但只是一小块地方，感觉不到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东莞有很多水塘，在公园或公众性的池塘里都会种有荷花，并用石头和水泥筑成了栏杆围住。手扶着栏杆，望着错错落落而又宽宽的叶子，却不能“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池塘的水是见不到底的，下面还有很深的淤泥，小时候我们只是远远地巴望，现在却是在一边静静地欣赏。

与生机勃勃的叶相比，荷花显得瘦弱了些。在大片的绿意中间，如亭亭而又羞涩的少女。有几只翩飞的蜻蜓在叶与花的中间穿插着，时而又会停在上面歇息，如舞蹈，似跳跃。娇小的身姿在荷的上面时而颤动，又时而稳步。忽然想起人们走过搭石的情景。

搭石是人们因为奔波跨过一道阻隔的垫脚石，在水里是没有根的，人们在上面的摇晃与从容要凭它与底面的接触。荷的根陷在软软的泥里，只有一根细长的茎托着水面上的美丽。它们出现在不同的环境和地方，却都有一颗相同的心。

于是，我不由得想起了那条小溪，想起了那篇日志，想起了可敬的老师，想起了纯朴的人们，想起了天真的孩子。

感谢搭石，感谢朋友，感谢夏日芙蓉，感谢生命中那些默默付出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