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

餐桌上的汤，是个神奇的东西。

汤可以淡，可以贫贱；汤可以浓，可以富贵；汤可以充饥，也可以玩赏；汤可以佐餐，也可以咏唱。

汤可以淡，可以贫贱。淡得只有清素寡水，著名的就是享誉中国的“神仙汤”。神仙汤是一种加了少许食盐，酱油的开水，在你饿得前胸帖后背的时候，一碗神仙汤下肚，你就会快活得象神仙。

汤可以浓，可以富贵。浓得粘稠如胶似漆。高档的名汤当属鲍鱼海参鱼翅燕窝汤，四大珍馐集于一汤，一勺让你享尽人间美味。

汤可以充饥，也可以玩赏。鼎鼎大名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是也。饿得饥肠辘辘的时候，那乞讨来的残汤剩水，喝起来是甘饴满口。腹圆肠满的时候，看着那汤水里的那一点点剩锅巴碎米粒儿，几片片菠菜叶儿，几颗颗馊豆腐粒儿，青是青，白是白，还真的蛮赏心悦目的。

汤可以佐餐，也可以咏唱。风趣雅致的附会杜甫《绝句·两个黄鹏》诗义的鸡蛋汤是也。“两个黄鹂鸣翠柳”，即用两个鸡蛋做了汤：碗中放两个煮熟的鸡蛋蛋黄，点缀着几根嫩嫩的青菜；“一行白鹭上青天”，即在汤碗里把熟蛋白切成丝，下面垫着一片青菜叶子，排成一队形；“窗含西岭千秋雪”，即在碗里放入切成细丝如鹅毛的炒蛋白丝一撮；“门泊东吴万里船”，即在汤碗清汤上，放上几片飘浮着蛋壳。

孟子说：“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人生对于吃喝的要求，原来就是能吃到那点干饭，喝到那点羹汤。

人穷的时候，饭不够，汤来凑。喝着寡水清汤，心里默念：“吃肉不如喝汤”，感觉还是蛮好的。人富的时候，自然是山珍海味，边吃边建议那些没有钱买米吃的人：“何不食肉糜？”（晋惠帝司马衷语）你看他好心系民众的一片菩萨心肠。

老百姓的幸福，在于一日有三餐，即使不能三餐干饭，两干一稀也很好。一餐三大碗饭，加上一碗油盐清汤，其乐也融融。饭好吃，肉更好吃，但是肉一直都很贵的，老百姓不能餐餐吃肉，只能偶而打打牙祭。肉少，那就搞点骨头煨点汤，慢慢喝着品着，延长美味享受的时间，其乐也长长。

有时候，汤不是随便可喝得到的。古时候有个叫颖考叔的，一次参加宴会，舍不得喝主人准备的汤，主人问他原因，颖考叔说：“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这碗汤，那是颖考叔的一片深深的孝心。现在，武汉青年人相亲，毛脚女婿上门，丈母娘还是要煨一吊子排骨藕汤，准女婿喝着这碗汤，心里荡漾着的是丈母娘的一份浓浓的亲情。

其实，喝汤，到底只是很平常的事，其作用在于润喉爽口。但是喝汤喝出人生趣味，那就是一种人生境界。李渔说：“宁可食无馔，不可饭无汤。有汤下饭，即小菜不设，亦可使哺啜如流；无汤下饭，即美味盈前，亦有时食不下咽。”在李渔那里，汤之重要，在于顺情养生。难怪国家有规定，安排接待佳宾，餐桌之上有了四菜还要再加一个汤，原来是考虑的是要让客人吃得好，有了汤，就吃得舒服。

现代养生家们说，“饭前先喝汤，胜过良药方”。又说：“饭前喝汤，苗条又健康；饭后喝汤，越喝越胖。”指出喝汤的技巧决定人生健康，喝汤其事，不可小视，不可大意。

如果条件允许，在家里吃饭，还是在外边吃盒饭，还是参加宴会吃大餐，记得先来碗汤，美美滋滋地喝上几口！

2012－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