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行

人总会念旧的吧。在不同的日子里想起同时刻的事，在不同的年代里遥想当年今日。只是一瞬间，就幻化成往事。再回首，人间如梦，尽无尽，醒来确是期满的时辰了。我早已入梦了。回想昨日，对母亲确是暴躁了些，现在想来后悔，也无济于事，母亲已经不再身边了。所以，很怕，总有一天，这种离别是诀别，一去不复返，长眼泪珊，是冰冷的噩梦。

——这是三个母亲的期遇。

来时甚急，去后何迟？

母亲回来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在我身边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可能以秒记才方觉其长，却不过一日。对于母亲的归来，我是热切的，日子过得欢快。转眼即逝，我已经开始幽愁离别的滋味了，道不尽，不似那么苦涩了，又有难言的泪。

是日归校，母亲临时改了行程，转道送我过去。是欣喜是悲伤，眼见亲自面对的告别。在路上，行李不多，也够拖累人了。我们分别坐着，各自不言，当然心中有怨言，但我习惯了独自承受。——这车是没有售票员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收钱，径自忙着。再笑言之，眼睛掉到钱眼里，开的车是空洞的，这可关乎一车人的性命，岂可玩笑？何况超载的危机四伏！——如此插曲，心言罢了，不可偏信，原谅。

满载不在话下，但于路边招手的是嶙峋老人，不忍。老人上车了，在车座前的"小平地"暂坐，有些骚动。大脑还未完成思考，身体已经反射般的站起，我让座了。这是正常的的，中国教育我们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然而，这又有点特别，如果有新闻工作者在场，这可能成一话题了。置身于中国当代社会，我们需要遵守规则，努力不让自己出局，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以上碎语，好似太严肃了，就此罢尔。

一个肩包，左右手各拎着大包，这是我站立所要承受的，想来老师今日所说做好事有时要考虑的自己的结局会有多悲惨，比如彭宇案，这又是题外话了。母亲在后座出声叫我给她分担一些包物，她是坐着的，旁边放着小型红色行李包。而我顾自目视前方，不予理会。渐渐发现对待母亲，我总是一股傲然。她便从后面伸出手来拎去了。无言。赌气么。想来幼稚。谁知？

“这是你孩子啊？”老人见状问起，一边念道，现在孩子素质真高。可我真心觉得理应如此，这应该成为人们心中默认的事，而不是说出来让他人脸红，待思索。——“恩恩.”母亲在后面答道，“孩子懂事。”“家长教育也有关系。”老人继续用方言说着如此高深的话，我茫然，不识滋味。

站到了，下车了。老人预备走下车阶，我小心的帮扶着。孩子，考个好大学。这算是祝福吧，她说着远去。转身才提起母亲身旁的行李。

意见不合是常有的。然而和母亲长期不在一起生活，步调总是差了几个节拍，不那么协调。最近，繁事过多，无处发泄，恰好临到母亲头上，这是个任意呕吐却可以不顾后果的好机会。以后，真的很难再有了。

梦遗万年，不过如烟。既往矣，勿念。

转车。辗转了好些时刻，各种情况不断，已无力提及，不过小事。踏上真正的归程。我和母亲占到了仅剩的两个位置。期间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与我们几乎同步，却席地而坐，很自觉的。我又再次看清她的脸，仅凭这张写满岁月的脸颊推测她的年龄。之前为了挤进去Y市的车，可是她突然在旁边冒出来，结果更是无序。拥挤。常态。印象有了。不过当时那辆兜大圈的巴士是空荡的。如今，她默默不语地坐在车内台地上，旁边放着她的小板凳还有一个小袋子。联想她的营生又心生不忍，为之动容，转念又想自己手中的大包小袋，就残酷一些吧。这个年纪还要为生活奔波吗？不是有儿女赡养吗？心间已有答复。想来我的，母亲已过芳华，十年的时间会改变现状吗？扪心自问，难有言。我就尽力而为吧。暗自告诫。

心情时起时落。人生是个现实的梦。你可以一直有意识，但是不准逃离梦境。岁月叠加，晓来悲伤深处空无一人，大悲大喜的俗人。很静，阒静，寂静，宁静，安静——唯一缺乏的，又是最需要的。

不争不闹少言。

祝。一路平安。

——女儿此行万丈，眺遥远。

此间少年随流年，无意却道有心。

红泪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