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五

籽馨儿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12-01 10:25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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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构思别致,通过第三人称的写法,形象生动地勾勒了一位不愿长发被剪掉的小女孩杏子对父亲又爱又气的复杂心理,令人忍俊不禁,文字朴实生动,情感动人,值得欣赏。

她开始写故事五时,屋里的蜡烛熄了,这是一个停电的夜,窗帘在风里招摇,蓝色的光从屏幕里散出来。她还是算不清楚这是几分几秒钟之前,她把自己的日子丢了,丢在哪?这就是她的习惯。习惯性丢弃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紧接着就是满世界的寻找,你问她在找什么,她总是喜欢用右手抓抓脑袋,紧紧的摇着头,她在这一系列的动作里,眼神从不离开她认定的角角落落。有一天,她一直再找,后来在阳台上的一堆报纸里找到,才知道是吃了一半的橙子,可惜已经爬满了蚂蚁,我以为她会愤怒的把橙子扔出去,用拖鞋狠狠的踩死那帮强盗,可那一瞬间,她,她愣愣的笑了,内心的满足深深拉长了她的幸福。

她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一个比一个响亮,如果有电,楼道里的灯肯定都亮了。她紧闭着眼又打了两个喷嚏,喷出一大群的唾沫,她赶紧捂住嘴巴,深怕继续的喷嚏,震掉屋顶上的灰尘。她睁开眼睛,看见镜子里一个头上包着绿色旧毛巾的女孩,围着一个暗红色的围布,正坐在靠椅上,也许等待着理发师给她剪头发。女孩后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很瘦,一个胖一些,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女孩的旁边还有一个更旧的椅子,靠背红色的部分露出了焦黄的海棉被胶布努力的粘住。镜子左下角,挂着一个旧推子,她恨那东西,她知道她的头发曾经就是被那家伙吃掉的,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不过都很旧很旧,左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台很小的黑白电视,女孩想,她五岁时,爷爷和爸爸就抬着这个东西回家了,那时候她可是满满的开心,看着雪花在黑框框里闪着。转过头,看见穿着深蓝色裙子的女人扭着屁股正给另一个女人洗头。她,她此刻多想从椅子上下来,扔了毛巾就逃出去。

“杏子头上怎么长se子(虱子)了”“以前都没长过,不知道住校了惹了满头都是,她家婆头上也被她给惹上了”“她小龙哥都没有长过,女孩子长这东西,以为是大人不爱干净”“不知道,她咋就惹上那些麻烦的家伙了”“那该咋弄”“她头上放了两片药,用毛巾捂住了,等哈把头发简短点,然后再慢慢的捉”“也只能这样了,长这东西也应该是我们那时候的事情了”。女孩听到这里,涨得满脸通红。那个女人洗好头发了,吹风机盖住了他们的对话。她听不见,脸反而更烫了。女孩不知道继续想了什么,她最怕,理发师的女儿从后门走出来了,听见他们的对话,是的,她们是同一个班,虽然平时她离她很远,可是她知道了,她会…..“老汪,这就给她先剪了”“好,剪的最好短点”他们的对话又打断了女孩的想,她看见她的头发一点点掉到地上,她从镜子里看到那个女人满脸的横肉上面,涂了一层又一层,真像深秋露在外面柿饼上的那一层白霜。她憎恨,憎恨那女人手里的剪刀,憎恨身后的那个男人。

她一直羡慕的辫子就在几分钟里,没有了。她看到镜子里穿着红衣服的男孩子,她鼻子酸,酸的差点大哭起来,可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忍住。

吹风机响起来了,她知道被钉在在这里的时间快结束了。身后的两个男人站起来,走到女孩身边,开始在女孩的头上摸索,“还真有几个,好像晕了,爬不动了”“嗯,今天就给她头上清理干净,不然杏子睡觉都睡不好的”女孩真想用手捂住两只耳朵,不想听见她们的谈论,他们没有注意到女孩涨红脸上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埋怨和羞愧的眼神,他们只顾着在女孩的头上拔着头发,寻找着。

终于,一切结束了。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立马转身不想多看一眼镜子里的男孩。那个胖女人开始给瘦高的男人洗头了。胖一点的付过钱就站在门口,等着女孩。女孩向瘦高的男人说了一声“大姨夫我先回学校了,你路上慢点”,那男人扭着湿漉漉的头说,“好,杏子去学校了,要好好念书”“知道了,我们走了”然后就跟着胖一点的男人走了。

路上,男人开口说话了,“这下不怕被那家伙咬了,杏子能好好睡睡觉了,头发还会长长的”“恩,知道了”女孩心里还想着怎么进教室,肯定会被他们笑话,都五年级了,还要被笑话假小子,她走的很慢,不想回到学校,被那帮疯家伙嘲笑。男人走的总是很快,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卖铺,女孩跟着慢慢挪进去了,她看到他手里的两包她最喜欢吃的烧麦,一支钢笔。然后指着女孩对那个穿着粉红连衣裙的老板娘说,这是他家闺女,帮他多照顾一下。女孩只是红着脸挤着笑。

到了校门口,女孩接过男人手里的东西,那一刻她鼻子又酸了,有些满足。女孩没有说谢谢,只是说“爸,早点回去,路上慢点,我进学校了”“好好念书。周末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嗯,爸,那我进去了,快回去吧”。

女孩抱着东西从教室后门进去了,她庆幸这时候教室里没有人,她从抽屉里拿出墨水,轻轻的扒开钢笔盖,慢慢拧开笔杆,伸进墨水瓶里,慢慢吸满水。女孩迫不及待的在白纸上画着,她一直想写写下她一直没有告诉过他的话,“爸,我爱你”…….

不知道电什么时候来的,播放器里的音乐什么时候响起来的,她都没有意识到。她突然从床上下来,看着外面的灯火,此刻她想他,他比那时候老了些,可他却是她心里最棒的一个男人,是她深爱的第二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