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秋

记得接触到有关秋的描述的文字，好像是欧阳修的《秋声赋》，文中“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的句子留给我的印象最深。从此，秋，每至人间，萧条寂寞的景象便呈现在脑海中，如枯黄的日历随风翻阅起来，影影幢幢的。秋，这个悲凉的季节，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就根植了肆意疯长的蔓草，附着在岁月流逝的网罩中腐蚀一切美好的心愿，尤其是对秋的切入。

长大后，在石山书海中不断徜徉的我，似乎明白古人为什么钟情于四季之秋。在生命的坎坷中，无数文人墨客如风尘中的一枚枯叶，因风而起，宦海沉浮。他们短棹漏蓬，驾起一叶孤舟，驶向荒凉的边陲。从此选一块山阿埋葬自己冲动的灵魂，也埋葬了后居者炽热的心。秋，为他们孤魂的清冷做了点点淡淡的装饰。而平步青云，意气风发的宠儿，也怀揣了忐忑的心去揣摩帝王的心。由此想到，当年欧阳修如此受宠，却心境异常悲凉，恐怕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许，每一个人都徘徊在秋的门槛前张望，无论是收获喜悦还是拾掇失意，秋总在我们面前撑开天空，任我们人类去挥洒泪水与笑容。它永远将大度与宽容无限延伸，正如大爱总是如清澈的山泉，汩汩而出，永不干涸。

当你饱尽夏天酷热的煎熬之后，浮躁的心顷刻间沉淀下来。遥望天空，悠悠云淡，高邈深远。心中积淀下来的热烈也许化为了秋初的一丝清凉的晚风。登山临水，多了一份旷达与洒脱。花鸟草木，飞禽走兽，不再为阴凉的遮蔽而四处奔劳，不再挣扎在焦渴的热浪中，不会在死亡的道路上奔劳。只要你手持团扇，步履舒缓，到野外走走，溜达溜达。去初尝那份难得的自由奔放的书怀，哪里还有无法释怀的结痂呢？尽管我们承接初秋的丝丝凉风，但是，初秋的风却是成熟的少妇的目光，初透清凉而惬意绵绵。这不是季节给予我们最好的馈赠吗？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古人竟然如此悲情于秋？草木摇落而色衰的细微之变都逃不过薄寒之中的人。“悲哉秋之为气也……怆恍懭悢兮去故而就新。”也许是我们缺失了空灵的气韵流动，缺失了对季节更深入的解读。翩翩起舞的蝴蝶，随意挑拣一簇苍浓的草丛停栖，扑哧，扑哧的扇起艳丽的翅膀，有时竟然从浅蓝的窗帘翩翩飞入，为少女的相思编织一堆堆绯红的梦呓。秋不也是在孕育爱的雨幕吗？何来穷蹙孑立的孤独空影，伫立长街？几只蝴蝶以流动的姿态构建了秋的韵味，又何况万水千山的芸芸之景？我们不必为寒蝉凄切，跫声销匿而悲天悯人，也不必为凄烈的南雁谪迁到温暖的南方而唏嘘不已。当我们的目光深入到枝枝叶叶的脉痕的时候，我们是没有理由去编造秋的谎言，更何况是惆怅而自卑自怜自己在生命的长河中？

不错，当我们接纳了初秋的一份凉意后，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秋的树叶在风中飒飒有声，缓缓飘落，从生到死，以近乎完美地人格完成了一次生命的律动的宣誓。当你仰头遥望，那峭立在枝丫的遒劲的身姿，迎风招展，挺拔笔直，不正是实现了对秋的承诺？生命的年华经过春的娇嫩与喜悦，夏的曝晒，无论是身躯和灵魂都得到了净化和升华，如默默无闻的睿智老人阅历了沧桑，用生命之脉演绎了丰厚的渴求，只等秋的第一抹朝阳把身躯染红。看，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干瘦但矍铄。风是它告别故乡的铃铛，一路吹奏，一路缠绵，在死亡的门槛再次涂抹绯红的信念。由此我想：秋，不是死亡的预兆，而是对生命重生的向往。是的，当你俯身凝视大地上，随处漫步缓行，每一枚躺在地上的叶子，完整得几乎没有残缺，棱角极为分明，好像以其坚硬的身躯支撑起信念，那是对生命的交待，对死亡的另一种形式的蔑视。当此时，我们又何故去为秋的来到去仰浮云而咏叹？虽然岁月不会怜爱我们每一个匆匆而过的人，但我们又何尝不可以去延宕秋的内涵？蹉跎岁月的空叹，那是没有使我们人类去承载落叶飘摇的重。也许我们太过苍白了，尤其是我们日益枯竭的灵魂之泉，欲望漫涧，哪里还有宁静的甬道让位于汩汩而出的溪流？似真似假的峨冠博带，沉重在每一个卑贱的头颅上，又怎能不屈服在荒杂的名利之争呢？岁月如溪，冲刷了无数坚硬的棱角，圆润成了滑稽的宣泄。也许吧，古人有几人不汲汲在患得患失的两难中作茧自缚？只是有的能长啸呻吟，企图撕裂那弥漫在心头的困惑，更多的是被实践的洪流湮没得了无痕迹，惟有刘禹锡在一曲“我言秋日胜春朝，”响彻云霄。震撼了古代几乎对秋的定位的根基。我想，叛逆是对陈旧另一种意义的洗涤。

因为秋叶是最公平，最坦然的展示自我，展示丰盈信念的智者。

这样，我们秉承着美的韵律为秋的初来而欢呼，但不要惊悚，不要呐喊，秋是轻盈而柔曼的，只需我们以平静的心态走进秋的每一处脉搏中，成为秋的一颗树，一片叶子，甚至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的种子，我们的人生才更绚烂多彩，在垂暮之际，采撷笑容与生命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