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扇摇清风
一把旧芭扇,不是古物也说不上是文物,却插在博物架上,作者之所以珍爱它,是因为它伴随作者走过青春年华,有着许多的人生故事。作者文笔清新,叙事清晰,不枝不蔓,层次分明。
我家客厅有个自己设计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景泰兰花瓶,洛阳的唐三彩马,还有马来西亚的红木象。这些东西我都珍爱,但却莫过于床头柜上那把用格子花布包边的旧芭扇,中间还有一条破缝。对这把芭扇,我可是敝帚自珍,因为它伴我度过了许多时光。
小时候,我很调皮。一次,邻居家晒阴米(就是将蒸熟的糯米放在簸箕上晒干,大凡逢年过节作吵米用),而赶鸡子的是位瞎大妈。于是,我就蹑手蹑脚地摸过去,用手指在簸箕上轻轻叩击,发出像老鸡啄食般笃、笃、笃地响声,以此蒙哄大妈,好趁机抓一团糯米,然后美滋滋地吃起来。不巧这事让母亲知道了,等我刚回到家,她顺手拿起这把芭扇,呼呼拍打我的屁股,教训我要诚实做人。其实哩,我偷糯米团只是为着好玩,而毌亲打我也是象征性地表示,但我从此懂得了怎样去尊重别人。
夏天,是孩子们欢乐的日子,可以在草地上捉蚱猛,可以用蔑圈粘上蜘蛛网捉蜻蜓,可以光着身子在池塘边打鼓泅,但最惬意的要数晚上乘凉。太阳偏西,家家搬出了凉床,用冷水一洗,找那些当风的或者大树下摆好,躺在上面凉滋滋的,也浸散了一天的倦意。有的则用长凳搭起高铺,挂上蚊帐,像个戏台,孩子们爬上跳下,悠哉游哉。还有的将席子铺在芳草地,仰身一躺,闻着野花的芬芳,疲劳全然消逝了。而小孩子们最爱在上面翻筋斗,打翻叉,比试比试。夜幕降临,萤火虫一闪一闪,孩子们到处追捉,我就用这把芭扇捕打,将捉到的萤火虫放到预先用鸡蛋壳做好的”灯笼”里(将鸡蛋两头各扎一小孔,用嘴将蛋清蛋黄吸‘出),看谁的最亮。有的还将萤火虫粘在额头、脸上,萤光闪闪,比谁最威风。
小学毕业后,须到城里上中学,住宿读书,芭扇又成了我的生活必需品。那时,虽有油纸扇,折叠扇,但我还是钟爱我的芭扇,或许是因为家贫,抑或因为它最实用。
光阴似箭,数年寒窗苦,挨得高考来。那是怎样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高考前紧张地复习,正是炎天暑热,我有时打着手电筒在蚊帐中加夜班。母亲心疼我,拿着这把芭扇守护在床边。曾几何时,我从恍惚中醒来,手电亮着,可她支撑在床边的胳膊,手腕上的芭扇还在本能地有节奏地摇晃着,像个定格的机器人。此情此景,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呵!
时光荏苒,后来阴差阳错,我曾担任公社的秘书,作为支农干部下乡蹲点。出发前,在我的背包上,除了一双解放鞋,母亲又特意给我插上了这把芭扇,嘱咐我,这芭扇可以吹汗,赶蚊子,清爽脑壳。
改革开放,城乡巨变,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如今电扇已进入寻常百姓家,空调也不再是奢侈品,虽然我们家里一一俱全,但这把芭扇我却始终珍藏着。
摇着它,内心滋生出儿时的纯真;摇着它,耳畔响起前輩的叮咛。
我搖呵摇,摇得清风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