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请奏得更响一些

郑黑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1-26 20:13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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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用了对比手法,首先是乐队的哀哭和死者儿子的表现形成对比,第二是,老人活着的情形和死后的情形形成对比,在这些对比中,作者非常含蓄地把文章的主题意义表现了出来。文章标题和文章结尾含蓄而有深意,升华了文章的主题意义。

星期六早上,由于前晚刚下过大雨,天气显得更加阴冷,刚好是睡懒觉的好时机,不料睡梦中被小区外传来的阵阵哀乐和专业的哭号声吵醒,一看手机,才七点。

每年的秋冬交界,天气变幻无常,忽冷忽热的折磨使年老体弱者痛苦不堪,常常熬不过去,于是,在这本是喜气洋洋的经常举行婚礼的季节也不得不常常举行葬礼。

蒙上被子,想再睡个回笼觉,可那专业又敬业的哭号手高亢的但不含任何情感的哭声尖锐得硬是让我无法入眠,只好放弃温暖的被窝爬起来。

在阵阵哀乐和哭声中,我和先生孩子吃完不知啥味的早餐。雨后好追肥,我和儿子拿个桶下楼准备给菜及时追点肥。

到了楼下,就听到小区里早起在楼下闲聊的大妈们在说这次葬礼的主角,是小区外二十米远的,附近唯一一座老古厝里的那位八十多的老奶奶。

那个老奶奶我认识,因为我经常去老古厝旁那口古井提水浇菜。整座老古厝只住她一个人,听说那位老奶奶儿女好几个,孙子辈的更多,多数混得不错,但我从没见过。我路过老古厝时,经常看到的是那位老奶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槛上,落寞地望着门口那条路的尽头,陪着她的是同样落寞眼神地望着路的尽头,身边的一条狗和一只猫,猫和狗的年纪和老人一样的苍老。

我每次去提水都需要找老奶奶借水桶,于是慢慢地和她有点熟悉。我从未问过老奶奶的家人和家事,在那落寞的眼神里很明显的表露着心灵深处的暗伤,对于如此情况,沉默地回避它我想是对当事人最好的尊重和友谊。我每次总笑笑地先问好:“您吃了吗?”老奶奶收回落寞的眼神,脸上因为出现笑容而有了些许的活泼的气息,每次总善解人意地先说:“水桶在厨房,自己拿。”

儿子喜欢逗那只猫和狗,于是总上演着人猫狗躲猫猫的游戏,老奶奶总是很欢喜地看着那一幕,总要在儿子要离开时摸摸他的脑袋,那姿势有慈爱和满足,那眼神有温暖和不舍。

要施肥得提点水,我再次来到老古厝,其实那是借口,我是想送送老人最后一程,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老古厝很热闹,人来人往,空气都要沸腾起来,和以前一个人的冷清形成很大的反差,让我有点不习惯。门槛上没有了老奶奶,倒是不停地被许多人踏进踏出的,我朝大门往里望,灵堂摆在大厅里,很豪华,和往常老人陈旧朴实的衣裳,和破旧的简陋的老古厝也形成很大的怪异让我不甚舒服,灵堂旁蹲着的那只猫和狗倒是让我还有点熟悉的感觉。有四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财大气粗地真正指挥着帮忙的人:都给我安排最好的,很多大人物要来,不能没面子。水井旁还有四个同样披麻戴孝的中年女人在指挥着准备饭菜的人们:洗干净点,大人物要吃的。在门口停着的几辆豪华的小车旁靠着几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手里不停地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厅里专业的哀乐队在卖力地吹打着,专业的哭号者在用力而不是用心地哭喊着:妈妈呀,您怎么就走了,儿孙舍不得您啊。

我默默地提了水,带着孩子准备走开。几个大汉提着被绑着的那只猫和那只狗走出大门,朝路的尽头走去,我不知他们和它们要去哪里。

回到小区,混好肥,没心没肺地浇完菜。我难得地和楼下那群爱嚼舌头的大妈们坐在一起,可能是还渴望听点老奶奶的什么。

两三个大妈很是羡慕老奶奶:太有福气了,孩子们有钱,后事办得多豪华呀,不枉老人培养他们一场了。儿女有钱有势就是好啊。还有两三个大妈直撇嘴:死了再对她好有什么用,活着时都不来看一眼,听说连生活费都推三阻四的,老欠着,听说死了倒来得快。不值哦,不值哦,死了更不值了。

听说老奶奶可能是半夜去世的,六点隔壁的大娘早起提水,听见厝里平常不叫的狗老是吠个不停,觉得异样,叫人推门进去查看才发现的,连忙通知老人的儿女,结果七点我就被哀乐和哭号手的哭声吵醒了。

我无心再听下去,提桶上楼。呆在屋里被巨大的喧闹声吵得无法做事,干脆外出躲避。

骑着车出了小区门,才发觉路上塞满了来奔丧的车,小车和花圈还有挽联声势浩大,气势汹汹。我艰难地从旁边的小路离开,带着莫名的哀伤。

我越走越远,哀乐声在我身后却越来越响,不停地敲打着我的心,我真心希望哀乐声再奏得更响一点,也敲打敲打某些人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