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一下自己

我丢失了一部分自己。

阴雨濛濛的午后，一个人站在四楼的阳台，放空思绪后再将视线放逐到远处的天际。在这座没有冬天的城市里，一切都仿佛是淡淡的，连凤凰树上红得似火的花簇都习惯了徒劳的招摇；天色有些黯沉，没有云，风里裹挟着车水马龙的声音；对面大楼上的巨幅广告顽强地伫立着，力不从心地标榜自己“尊贵”的地王身份……这是我的环境，也是我的布景。

越是沉静地面对这一切，越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与自我的渐进式缺失。

弹指刹那芳华老。曾经以为可以像谭校长一样“永远25岁”的我，竟已踏上奔四的康庄大道。尴尬的年纪，尴尬的身份，尴尬的处境，以及尴尬的未知——组合成一个无法轻松的我。“人生到处萍漂泊”，小半生过去，竟是小半生的离合。细细品来，微苦，微凉。

并不是感慨青葱岁月的易逝，也不敢妄说看尽了世态炎凉与人间沧桑。生命原本就是一次马不停蹄的旅程，人事浮华终究都只是过眼烟云。那些路过的，拥有过的，成就的是一段一段的记忆；还未能触碰到的，即使并不全是新鲜，也应该值得期待。洗一洗身上的矫情吧，往哪走，不是向前走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阻断回忆。

当然，偶尔也会拾得一些零星的片段，有一搭没一搭的编织成一个异化的自己。从现在的角度出发，看当年的小模样，似乎全是美好。其实，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记忆这个东西具有自欺欺人的成分。或许，并非是我们主观上想去欺骗，而是因为在成长的过程里，一不小心，我们就会省略掉那些让自己内心不安与不快的成分。爱过的人，我们尽量记住他的最佳状态，连暧昧都因为被刻意诗化而显得格外生动；自己经历的，无论是对还是错，都不可避免地被过滤成“正义的”“应该被理解”的必然的选择。

总之，一旦落入回忆，曾经就如此完美！而那些具有意外性质的情节则愈发强化了命运的戏剧性，使缘妙不可言，而运恍若天命。

经得起推敲么？你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人，又为什么是那样？是什么让你成为现在的摸样？你能层层剖开这一切，收获完全真实的自己么？

越是坚强的生命，越是有着斑驳的心。或者，正是悟透了这些，如今的我更愿意以平实的心态面对一切。

因此，自我的部分遗失，其实，也是顺其自然地结果。

我从不期待“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也不相信冥冥中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左右命运。不憧憬，也不卑微。不说上一秒的自己更年轻，也不迷信下一刻的我会更强大。人生如斯，我不想将其演绎成歌舞场，也不愿意将自己置身于战场。我知道惟有自己才是我人生的主角，是这次旅行中真正的向导，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要走向哪里，我只想听从自己心底的声音——得过，且过；爱过，恨过；过而无悔。也了而无憾。

任由经历打磨我的身心，任由这一路的颠簸雕琢我无法被复制的命运。失又何妨，变又何妨？

不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惟愿余生活出更多自在的味道。

2012.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