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亲身经历说“腐败”
这篇感情生活的散文,文笔朴实无华,但是字字充满正气。腐败,是由来已久的社会“顽疾”,有外因,也有内因。当然,主要是内因决定的。读完作者“拒腐”的经历,我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冰清玉洁的荷花。高贵的品质,总是令人敬佩!
“十八大”胜利闭幕了,全国上下无不为之欢欣鼓舞,可也有人心存忧虑,不外乎贫富不均和贪污腐败两桩心事。平头百姓么,心里装的也只有这两件事。
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平头百姓,一个退休十八年的基层电力部门高工,贫富不均没有给我黑窟窿钻,不便细说。那么,贪污腐败又会给一个普通的工程技术人员设下怎样的圈套呢?
大约是一九八六年吧,改革开放七、八年的光景,我是某地区二级单位市供电局的技术负责人,没有实权,但是手里掌握着大修和改进“两项工程”费用。每年造计划由省局审批拨款,总在四十万左右,每年有结余,总共积累了近八十万,为新建一所开关站筹集资金。这笔款项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能动一分钱,可我怎么使用也没人管,因为这是技术上的事,全市电网的安全可靠全在这笔费用上。
那一年市里正在修沿江大道,30米宽,2.5米深,埋下1.5米粗的下水管道,上面铺混凝土60公分。我们借着这个机会改造滨江公园的路灯工程,把电线杆子全部拆掉,改成电缆供电和装饰灯。很明显,主干电缆是要过马路的,我们做好了充分准备,自备材料和人工,随着马路施工铺设,一切顺利。
市政和电力虽是两个不同的部门,但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为市里的建设服务。所以两个部门历来关系密切,这一次工程也给了很大支持。可是过后不久,我单位的施工队长李某给我拿来了市政的一份“施工预算书”,很详尽,字体也很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内行之手,连汽车启动/时和临时工棚都造进去了,工程内容是修好的马路,按照上述所说的数据破两米宽的水泥路面和挖土,然后再如数回填和重铺混凝土路面,连工带料总造价是12万元。牙齿好深!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钱来了。你借别人的施工之便进行了自己的工程,无疑节省了开支,总要给别人点回报吧?于是我说:“预算书就不要了吧,我已经在电缆工程的预算里留出了一万元协作费。”李某吞吐地说:“那一万块钱是留给你的。”
见怪不怪,我给你12万,你返回我一万,顺理成章。可是我不要。说:“你去跟他们说,一万块钱不少了(当时从武汉到北京硬座火车票价才18元),我明天就让财务划拨一万元税后奖金。”李某仍然吞吞吐吐地和我讲了一大堆硬道理,说是回去还要和他们商量商量。
过了不久他来给我回信,说是给我两万。我顺着他的话说:“好吧,我也给他们两万,再多一分钱也有了。”由于我态度坚决,他也没说什么,从此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大约过了三个月,快到年终了,一天我按时下班,下了楼正遇上李队长和市政公司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小赵,很客气,又是寒暄又是握手,说是搭便车顺路送我回家。
局门口停着一辆日本蓝鸟牌小轿车,我说不用,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离家没有多远。小赵说:“顺路么,从您家门口过,您总是这么客气。”我再三推辞,结果还是被两个人架着膀子“扶”上了车。岂料到,一下子把我“送”到了中山公园的环翠酒楼。
这家酒楼就在公园院内的大门口,是原来的室内花房改建的,十分豪华,是当时市里数一数二的饭店。我被死了硬拽上了二楼,进门一看不得了!人家是在搞年终会餐,七、八张桌子不少的来宾,其中最熟悉的是城环委的赵老总,还有我们局的两位工程师,却没有我们局的领导。看样子是走不掉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更没有想到的是,从赵老总到小赵,城建系统的头头脑脑们,还有李队长和我们局里的两位工程师,一个劲地给我敬酒,推杯换盏,斛光交错,闹得不亦乐乎。由他们一带头,那些素不相识的漂亮女士也跟着你一杯我一口地给我“敬”起来。酒至半酣,我心里还明白,想:“不就是少给你们十万块钱吗?这下好了,那两万我也省下了。你们这是把我朝死里整,喝就喝吧,了不起钻在桌子底下去,绝不会向你们求饶,一求饶就说明我错了。”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少说我一个人对付了四十个人,最可恨还有我们局里三个吃里爬外的,又是白酒又是红酒又是啤酒又是饮料,醉得一塌糊涂,几乎把命搭进去。
我在家里睡了三天两夜,第三天酒醒了许多,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果断的决定:给你们来个“猪八戒摆手——不伺候猴”,我不干了!但我不停薪留职,不下海,只辞掉技术负责人职务。
那个思想斗争可就叫激烈。那年单位上正评高工,百年不遇,我的材料都报上去了,论职务排位,单位上只有一个名额,我是鸡蛋掉进臼窝子里,十拿九稳。如果我一辞职不干,这个名额就会旁落他人,这样一来我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流水。再说,我辞职不干也没有充足的理由,我的工作能力是公认的,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不能把这次灌醉当借口,这会给别人的脸上抹黑,更不能说我看穿了许多问题,似乎又有点夜郎自大。那么干得好不得,我凭什么把这顶“总工”的帽子甩掉呢?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领导。
那时的党政一把手姓谭,从县局调来不久,平时很少接触。那天我走进书记办公室,谭书记正在主持一个小型会议,见我进来说是暂时休会,要和我先谈谈。我坐下来向书记做了思想汇报,只强调我的社会活动兼职太多,在市科协我是基层学会的负责人,在市科委我是软科学调研室的成员和一个科研所的主持人,在市文联我是业余创作组的圈内人士,这些兼职都是要经常活动的,也都是领导把我推举出去和支持的。可是我的主职任命不在市局而在地局,于是谭书记答应我向地局领导汇报研究再做决定。
其实谭书记心知肚明,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没过多久我的请求被批下来了,在市局虚设了一个办公室,由二楼搬到三楼,门口钉了两块牌子,“企业管理办公室”和“学会办公室”,另外配了一个刚调来不久助手。第二年开春,正赶上市里各区组建区政协,我又被推荐到区政协任常委,担任了经济联络委员会主任的职务。当年晚些时候我被评为高级工程师,从此我把副业当主业,主业当副业,内外兼顾,展开翅膀翱翔了八年,为市里和单位做了不少看来是无法完成的工作,彻底地钻出了“黑窟窿”。
不是说我有多么高尚,多么廉洁,这和一个平头百姓毫无关系,而是说我求得了心安理得和为老婆孩子保平安。
转瞬二十五年过去了,回想起那一段时光仍然心有余悸,假如我接受了那两万块钱,有了初一就不愁有十五,说不定也会滑到贪污腐败上去,即便不触犯法律,也会良心受一辈子谴责,对我的子孙后代也无法交代。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过着清逸安详的生活,享受着宁静致远的心态,甚至退休以后写了十余部小说。
注:这段经历为我的长篇小说《溪水无恙》积累了大量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