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的梦想

清晨，穿戴整齐出得门来，眼前一片洁白。下雪了，心中不由窃喜。虽说青藏高原俗称为雪域，可是在柴达木盆地雨水却是稀罕之物。可以用金贵这个词来形容。季节进入冬季已经很久了，暖气也已送了一个多月，可是一直没有雪的影子。不知道雪逗留在何方，忘记了这个戈壁深处的小城。

小区的地面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足印和弯弯曲曲的车辙。这些散落的印记，就像是在一张洁白无瑕的稿纸上草就的乐谱，正在料峭的寒风中流淌一支素雅的歌曲。这歌曲不是西方交响乐，那过于焦躁和激扬；也不是民间小调，那有太多的媚俗和尘垢；更不是随处可闻的流行音乐，那让人感到苍白而无助。其实，就根本就不是什么乐谱，只是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抑或是人世间的和谐之图。

很多人打的了，路上行人很少，而我更喜欢这时候独步而行。虽然古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而我总觉得凡事未必非要有同行之人。像这扬雪之时，不如自己独行，脚下小心翼翼，心头信马由缰，没有家长里短扰乱思绪，没有世俗功名蒙蔽良知，独享上苍之恩赐，不亦说乎？

若要人相伴，最好是热恋的情人。有个词语叫“风花雪月”，我觉得造这个词语者必定是一个情圣，他可谓深得爱情之真味。与“风花”相对应的诗词里面，最是销魂的当是欧阳修老先生的“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每每想起此句，心湖不由波光涟涟了。关于“雪月”的词句，不能说没有，只是自己还没有看到上心的。若试着遐想，在下着月亮雪的晚上，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挽手而行，游荡的夜风传送着他们的呐呐甜言蜜语。这样的夜晚，就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感人童话；而这样的情景，就是一个见证海枯石烂的爱情琥珀。

默默而行，竟然记起儿时的故事。记得初中时候，悄悄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喜欢她的哪一点，可是感情就是这么的神秘莫测。我们都是小组长，分别负责着一排同学的收作业本、发作业本之类的事。而我们都不愿意给老师打小报告，经常被老师提溜出去，接受善意的批评。有一次，我很冲动地在野外的雪地上，写下了她的名字。我觉得写在雪地上的字，比写在纸上的字漂亮得多。我很快又面红耳赤地用棍子破坏了雪地上的名字。此后，我再也不敢直视她，似乎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一样。我工作后，有次回家，见到了大学放假回到小村的她。她着一身红色的衣服，正在帮助家人收拾麦子。我恍然觉得金色麦场变成了大海，她变成了童话里的美人鱼。我很想上前和她说说话，可是我与她哥哥曾经打过架，于是冲动了几次，还是没有行动。后来，拐弯抹角从母亲那里得知，她就在离小村不远的县城工作。尽管小村和他在的那个县城常去，但是一直没有再见过她。真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人生真如白驹过隙，一晃之间，女儿已经上高中了。在我们眼里，每天她最热心的就是自己的头发。一大早起来，就没完没了地梳来梳去，棉帽一戴，还是乱哄哄，真想不通这样有什么意思。她喜欢写作，小诗歌写得有点意思；还写了一本子的小说，故事情景也是像模像样。我在窃喜的同时，又在怀疑她是不是早恋了。于是，头皮一直发麻。

儿子表面上乖巧，心底里可是不停地打着小算盘。我们说什么都听，但是他有自己的附加条件，就是买玩具。他妈妈从网上学了一套教育方式，就是量化奖惩制度。儿子就拼命挣分，他的目标是一只哈士奇宠物狗。等他挣够了分，他妈妈又说家里空间小，不给他买了。有一天，我让他写一篇日记。没有多久，他妈妈嘟嘟哝哝地给我说，你看看你儿子写的日记。我拿过来一看，题目是《小气鬼妈妈》，我一下子就笑翻了。现在他又看上了一个变速童车，正在钻他妈妈空子，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得逞。

路旁的残枝败叶有了雪的粉饰，一下子从蓬头垢面变成了新装少女，眼前的一切恍然鲜亮了起来。若是遇上大雪，最好是烹茶会友，大家一起海阔天空地做梦。在所有的生命体中，唯有人是最爱生活在梦想中的。

记得刚刚到柴达木盆地的时候，我分得一套平房。那个简陋的平房，就是我和朋友们做梦的地方。到了冬季，遇上下雪，就不去上班，大家陆陆续续来到那里。在火炉上烧上茯砖茶，加上花椒或者姜片之类的。一口下肚，五脏俱热，正好驱寒。大家热情似火，谈艺论文，也写出了一些文学作品。此后，有些人从政，成为硬笔杆；有些人经商，成为儒商；有些人奔命，文气殆尽。有人问我，是不是还写作，我说没有意思呀。他问何故，我说写作费心血，出书费钱财，售书丢面子。话虽如此，还是在写作，不为出名，只为自娱。有位网友说喜欢我的文字，能够从中享受到难得的清净。此话，出我意料。

下雪之日，最好的就是冒雪寻友了。若朋友在乡村，则是最好。尽管现在村村都有水泥路，汽车可以畅通无阻。而我最想的还是徒步，踏雪而行，趣味无限。若驱车直抵，之后果腹而归，则与填仓装车无异，没有什么趣味。慢慢而去，一则赏雪，品味大自然之雪趣；二则给朋友一些期待，一些从容。直到会面，已是心旷神怡，自然宾客谈笑风生，情趣盎然了。至于那些果腹之物，既是粗茶淡饭，也会余味无穷。

虽说这些都是梦想，而我喜欢这样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