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爱

工友牛牛，是一位来自偏远贫困农村的残疾人，今年四十六岁。听工友们说，牛牛不是天生的残疾，而是小时候得了重病造成的；还听说牛牛的出身很不幸，有一段悲伤凄惨的人生经历。天生好奇心强的我总想一探牛牛那半生的传奇，但因为他那内向的性格让我一年多来也不曾知晓他的故事。

牛牛长得又瘦又小，见过他的人只看他一眼就能终生不忘，因为牛牛是个“罗锅”。牛牛的脸上没有什么肉质，象刀削了的一样；一对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缺少灵气；一身的皮包骨让人觉得只一口气就能把他吹倒。

我寻找着一个了解他的机会。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前段时间，牛牛竟然坐到我身边来干活，我试探着和他说话。

“牛牛，你今天怎么愿和我坐一块呀？”我礼貌地问他。

“嗯，因为你这有料呀，等做完了这些料我就回自己的位置。”牛牛回答。

我：“是这样呀，你做事挺快的嘛。”

牛牛：“快什么呀，都赚不到钱，好不烦人。”说完长叹了一声。

想什么还就来什么，就为他这一声长叹。

我：“牛牛你叹什么气呢？”

“唉，我叹自己命苦呀！”牛牛说道。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把隐私藏一辈子，沉默只不过是因为没能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而我在车间里的好形象，也许成了他判断我可信可靠，可以诉说衷肠的证明吧？

通过和牛牛聊天，我知道了他那传奇的半生。原来，牛牛在童年时代患了一场大病，落下这“罗锅”的残疾身子，而在不久后的时日，父母相继撒手西去；是他那唯一的亲人——长他十岁的姐姐把他拉扯成人。

牛牛在姐姐的抚养下，象一棵孱弱的小草坚强的长大，而姐姐也为此做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牺牲。姐姐选择了就近的男性一嫁了之，没有对婚姻做太多的选择，一切只是为了照顾好残疾的弟弟。

随着年龄的增长，牛牛的思维也越来越复杂，他意识到自己拖累了姐姐。牛牛到了而立之年，看到同龄人都娶妻生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变得越来越孤单，也越来越自卑。他想，怎么着也要养活自己，不能拖累姐姐。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这经济欠发达的内陆小县，就连健全人也难生存，更不用说象牛牛这样严重残疾的人了。牛牛生存无门，自卑到了极点，他选择了躲避——远走高飞去流浪。

1996年的春天，牛牛身无分文地爬上了一辆他自己都不知道驶向哪的列车。这一去，便是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牛牛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西至陕西，南至两广，东至上海。他流浪的代步工具是列车，没钱就偷爬，到哪算哪。遇上列车员检查，他也不回避，明言自己没钱，这种情况下列车员也只能将他在下一个车站赶下车。牛牛每到一座城市，活动范围都不会离火车站太远，就在它的附近露天而睡，吃就到旁边的餐馆捡食残茶剩饭。牛牛流浪的脚步就这样踏在异乡。

牛牛也被收容过。我以为以前的收容所是个很黑不是人待的的地方，不想牛牛说他在收容所里还过的挺好的，伙食都吃红烧肉哩！在广州市的收容所里，被收容的流浪人员会拉帮结派，他们往往以乡土来划分帮派，并有大帮欺小帮的陋性。我问牛牛有没有被人欺负过？他说自己不过是一个乞丐，没有欺负的价值，一路上没人会和他过不去。

“你的脚步流浪在天涯，我的思念随你到远方”，这句歌词用在牛牛的姐姐身上再恰当不过。就在牛牛不辞而别的这半年时光，姐姐倾尽了自己的能力到处找他，人都几近疯掉。

牛牛累了，倦了，他觉得这样流浪下去也没啥意思，在外和回去都没有出路，不如一死了之。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牛牛多喝了点酒，便迈着醉步踏进了上海的黄埔江……

牛牛没死，被采沙工作人员发现及时救起。他再度被遣送回乡。回到省会城市南昌，他不想再去流浪。

当牛牛出现在姐姐面前时，姐弟俩抱头痛哭。姐姐并没有责备他，一肚子的苦水吞进了那宽大的胸怀。这半年来，姐姐硬是瘦了十多二十斤，原本就操劳过度的身子骨越发显得苍老。三个小外甥（女）看着衣衫褴褛，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舅舅竟一时认不出来。姐姐淡淡地对牛牛说：“弟呀，你现在是做舅舅的人了，可别让你三个可爱的小外甥（女），因为有你这个做乞丐的舅舅让别的小朋友笑话呀！”一句勉励的话语，惊醒了梦中人。

牛牛回乡后，尽可能地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沿海发达省份的经济发生了转型，许多劳动力密集型的生产企业蜂拥而来，导致这个经济欠发达的内陆小县，劳动力还远远不够供应前来投资的工厂，许多工厂不得不降低招工的条件。牛牛便在这种情况下进了现在的这个工厂。而随着党和国家为民政策的落实，牛牛被送进了敬老院，从此吃饭问题不用他操心。如今的牛牛，别看他严重残疾，赚的工资还不比健全人少呢！真不敢想象，如果换做是旧社会，象牛牛这样的人，这样的贫困家庭，还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是党和国家的政策，温暖了每一个生活在共和国的人。是姐姐那伟大的爱，让牛牛最终挺直了脊梁骨。

曾经在广东某市开小店时，一天有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美女进了小店，她买了一大堆的学习用品和小礼品，然后放在柜台上边分门别类边自言自语：“这几样给小弟，这几样给小妹……”我听到她说的话鼻子就酸了，明白了这是位即将要回家的打工妹，她在以自己微薄的收入给家中的弟妹买礼物。也许，这本是位很优秀可以进学府深造的美女吧？却因为生活的坚辛而选择了反哺父母之恩外出打工给弟妹找学费吧？看着这么一位漂亮懂事的姐姐，我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了折。

还有我那小外甥女，在她七八岁时有了位弟弟，小外甥女不知道有多高兴，小小年纪就象个小大人样学着她妈妈带弟弟，逢人就说她弟弟是这世上最帅的帅哥。而我那小学快毕业的二侄，还和在读幼儿园的妹妹抢玩具，哄妹妹的零食吃。

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在我孤单的时候忙着帮我物色对象；在我的事业因资金短缺运行不下去的时候，借给了我急需的一笔钱，而她的儿子正要高考；在我乔迁新居的时候，又是姐姐为我添置了厨房基本炊具，而她出国的盘缠并不是很充足……

无论姐姐嫁到多远，都牵挂着娘家人；而娘家人，也许早把她当成了收不回来的水，开除了她的户籍。

我想对姐姐说：“我爱你们，今生做你们的弟弟，我很幸福……”也把这篇文章，送给全天下所有当姐姐的女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