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母亲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将近二十年了。仅仅三天因为脑溢血你沉沉地睡去，你永远地离开你的女儿！好似天际陡然而至的苍鹰无情地把你虏了去，如骤降的暴雨湮没了你，如没有预料的飓风卷走了你，任泪水滂沱我紧紧握着你已渐渐冰凉了的手，从此阴阳两隔，从此生死两茫茫。不能言喻地悲伤里不仅仅是你51岁的生命，母亲啊，你可知道你一个人的悄然辞世，带走了我整个世界的欢乐！

当我听到一个蒙古族的孩子，十二岁的乌达木演唱《天堂里的妈妈》，过往的种种又历历在目，今夜母亲好似天幕里永不凋谢的星星，那回眸的凝望一定是你深情的眼睛！

掐指算来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十个年头，因为我幼年的时候便被寄养到老家，九岁之前在我的脑海里你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百里之外的村庄太阳升起又落下，燕子也纷纷归巢，炊烟缭绕在一家家的烟囱上，透过夕阳的雾霭里会传来一声声地呼唤：“妮子，快回家吃饭”那音拖得很长，似飘在山谷里的回响，那亲切的乳名喊的不是我，那呼唤的慈爱也不是来自你，我小小的心是孤单的，这时由然而生的还有一点点的忿恨。

因为我已超过了学龄，在你的电报催促下才被送回。脏兮兮的我第一次看到了你，母亲你白晰的脸庞，齐耳的秀发，还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断开你的左眉。后来在你讲述里才知道那是小时候为了上得起学，替地主家割草，不小心被一只牛犊踢着，险些就危及到眼睛，不然这一只眼也就瞎了。来的当天你烧了一大盆的热水，你的性格很急，说话的声音也很大，很快把我全身做了一次大扫除，你把我来时的包袱丢弃在门口，说不要了做的有新衣服。我心里多少对你是排斥的，一把夺过那个随行的包裹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里面似乎还盛载着老家的温和乡土的芬芳。我远远地瞥见你母亲，你哭了很伤心，我人虽执拗地呆在原处，其实心也在一点点地融化，真跑上去捋一捋你的短发，再一声妈妈。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地明白了物资极度匮乏难捱的岁月里，如果不是靠着自己顽强拼搏的坚持，穷苦出身的你就不会读到师范毕业，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工作的繁重使你无暇照顾你最小的女儿，况且还要抚养两个大一点的孩子。

十年就在弹指一挥间，母亲我们之间的重逢尽会如此的短暂！还记得吗？90年的那个冬夜，天上开始飘散着雪花，冷风在窗户外哗哗作响，我们母女俩围坐在火光氤氲煤炉旁，你则拿着一本杂志，戴着黑框的老花镜。我记得当你看到动容之处还一字一句给我念：“女性一定要学会自尊、自爱、自强、自立。”那时我还是一个不韵世事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不切实际的幻想倒是有，想像中的某一天生活也会再现童话里的情节：鳞次栉比的城堡，华美的马车，一个王子般英俊而又富庶的人，从灰姑娘开满鲜花的窗前走过，从此携手幸福一生。对你说的话也没有听进去，认为是老年人在唱高调。看到我不屑的表情，你又语重心长地说：“以后过日子比树叶还要稠，父母有不算有，男人有还隔道手，自己有才算有。”炉火在不知不觉中燃得昏黄，那夜我们母女面对面地坐着，我双手托在腮上，因为脸被炉膛里的火烤得绯红，那夜我们待了很长很长。

许多年过去了，老屋早已被拆迁，连一堵废墟的矮墙也没有留下，可是留在屋里那温暖的一幕让我永生难忘！如挥之不去的梦缠绕在我寂寞的心上。

母亲我知道你对我殷切的希望，不屑成为一个富有的人，但一定要自立、有骨气，不吃嗟来之食！物换星移几度秋，日子就是一株高大而稠密的树，每一枚叶子都闪烁着它理性的光辉，生活就是犀利的现实主义，它没有戏剧中的设计，等待中的王子可能错过了三生约定的时间，回眸中领走了别人。我也成了家，由于没有住房，我如《伤逝》里的子君一样租住在一家破败的院落里，难言的苦楚如墙外沉默的小巷。跫音开始变得急促，我在黎明里为家人煮好饭，也开始为生活而奔忙，为糊口而慌张，

“初为人女，不知母苦；待为人母，方才有悟”当我也升格成为孩子的母亲，当初母亲播撒给孩子爱是一生中的圣洁，那是心灵朝圣的天堂。

看到我可爱的孩子，一个小小粉嫩的婴儿，只有一尺多长安睡在小床上。他莹亮的瞳仁常常追寻着妈妈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地晃动。我知道他寻找我，就如我幼年寻找你一样，不过我不知道罢了。因为母亲能给予他无比安全地庇护；因为母亲的臂弯随时可以支撑成休憩时的摇篮，有节奏的音拍轻轻地落在他的胸前，嘴里也缓缓地哼出“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的摇篮曲。

开始学习走路，几乎迈不开步子，总是先怯怯地溜着墙跟，一丁点一丁点地挪移，我蹲在距他不远的地方伸出双手说“来，快来，到妈妈的怀里来”。如第一次出巢试飞的小鸟，跌跌撞撞扑腾着羽毛，最后的几步完全是在疾跑，他笑着、闹着将整个身体跌入妈妈的怀抱。沐浴着孩子的笑声，母亲我已无怨言，许多浑然不知的事情，都被时光一一洞穿，光阴的梭串成了晶莹的珍珠，凝结成了亲情的乐谱。

母亲，人都说：“四十不惑”，我的青丝里也增添了点点的白发，为什么我的心绪里还是不能平静！可能是我碌碌无为，可能是一事无成，遥望天国里的母亲，回望你的叮嘱我竟无地自容！天地人寰无法再将你寻觅，母亲你已化成了灰烬不能再有只言片语，但你永远是屹立在女儿心上那座连绵起伏的山，那条流淌温情的河！因为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和你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