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高原上的卡拉库里湖

登围墙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11-12 16:49 责任编辑:舟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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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帕米尔高原上的卡拉库里湖,圣洁的卡拉库里湖,像处女一样躺在时间深处的卡拉库里湖,原来是如此的令人神往!好文!欣赏并推荐!

第三次去新疆,就是为了去喀什,去喀什就是为了去帕米尔高原上的卡拉库里湖。

一路都是卡拉库里湖的方向。

这个高山冰蚀冰碛湖是新疆最有高度的湖之一,也是唯一要到边防支队办了通行证才能见的湖。

梦中见到过卡拉库里湖无数次。没有想到的是,在真正见到卡拉库里湖之前,竟然有许多惊叹和震撼排山倒海地迎面跑来,高潮迭起,但又必须屏息静气。这些惊叹和震撼是东帕米尔高原的西昆仑山脉在路上免费送的。

从喀什出发,穿过疏附县,经过著名的乌帕尔乡,沿着中巴公路,就忽然开进了高原山区。西昆仑山脉突然以火红的宛如火星表面的山体迎接我们,让我们猝不及防。这是南疆的“火焰山”。这个西昆仑山与我在西藏见到的昆仑山不同,西藏的昆仑山色调单一,有诸神驻守,让人敬畏;而西昆仑山更加险峻,色调多样,令人震撼。一直到卡拉库里湖,一路走来都是色彩斑斓,如波板糖,各色山峰连绵,如匈奴人、蒙古人、突厥人、回鹘人的面孔,一一呈现。我们抓紧吃中饭前的空档,在“火焰山”下的河床上捡昆仑石。浑然天成的漂亮石头俯拾皆是。不一会功夫每人的背包都有沉重的收获,恨不得叫个卡车来运。

过了盖孜边防检查站,汽车在逼仄的盖孜河谷盘旋爬升的时候,让人目瞪口呆的震撼和惊叹就接踵而来:一座座陡峭的雪山,拔地而起,硬骨铮铮,成群结队,前簇后拥,高耸云端,横亘在面前,如银白的屏幕般挂在眼前,填满你的视野。车行其中仿佛进入了异度空间。一句话不敢说,怕一句话就会造成精神的雪崩。这就是万山之祖,这个星球上最耀眼的山脉都在此汇集。这里所有的风景都有了非凡的高度。难怪毛泽东说“横空出世,莽昆仑”。

据说帕米尔地区是“东突恐怖组织”最活跃的地区,而我宁愿相信这么壮美的地方人性一定是雪白的干净。干净得只适合民族英雄史诗《玛纳斯》的说唱。这就是传说中横贯亚欧的丝绸之路——古称葱岭的帕米尔高原吗?自古就以险峻著称的葱岭,有“天阶”之名,古时张骞、班超、玄奘、马可波罗等都曾出入这里,都在这山高水险的高原上留下了探索跋涉的脚印。西汉张骞历经13年之久,终将西域“凿空”。东汉的班超征战新疆,一举平定疏勒而名扬帕米尔。唐朝的玄奘孤身一人踏上西天取经的漫漫路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经受了生死考验,看看玄奘怎样描述这条险道:经途险阻,寒风惨烈,暴风奋发,飞沙雨石,遇者丧没,难以全生。

大风起兮,峡谷应声而开。让我们再次哑口无言的是克州阿克陶县布伦口乡的白沙山。突然看到了这么纯洁温柔的白色沙山和碧绿沙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如天上飞来之物,如巨幅版画,不,简直是一副只有电脑PS过才能做出的效果。仿佛人与风景是各自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中。洁白的沙与黝黑的山岩纠缠在一起,调和出黑白相间的旷美。在险峻的帕米尔高原上怎么会有“天漠”出现呢?这种不符合常理的美,不知打动了多少人的心。湖水风起浪涌,沙山大色块的整体与组合,极端的渲染与铺张,苍凉,大气,鲜明,跳跃,画家的调色板苍白无力。山岩黝黑如骨骼,沙子细白如绸。纵横铺陈,银白一统,疏密浓淡,错落雅致,让人为之叫绝。停车拍照,天纵其意,劲风猎猎,大风直截了当,那力量好像要把我吹到湖里去,那寒冷好像要把我冻成一枚挂在枝桠上的杏干。据说沙山下面的河叫流沙河,《西游记》中沙僧就住在这。

继续前行,群峰疾走,然后一峰兀起,巍峨壮阔,男人般强悍的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峰,霎时悬在公路前上方,如海市蜃楼一副梦境般虚幻的风景拦着我们的去路。头顶一抹白色,永恒不化的雪,显示着时间的尊严,他矗立眼前,一如白发慈父,有“冰山之父”之誉。令人惊骇。鬼斧神工般,峰冠皓白,直刺云天,冷峻绚丽,宛若头盔,也有人说整个山峰的形状好像雄伟、挺拔、硕大的阳具,充满阳刚之气。我们内心有的绝不只有震撼,更多的是折服!

转了几个弯才终于见到冰山之父怀里的卡拉库里湖。我们赶紧下车,直冲梦寐以求的湖泊。让我们全部裸露的肌肤吸取高原上纯粹、洁净、无遮无挡的寒意。我们将自己调成静音状态。卡拉库里湖澄明、恬美、静谧,如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终于,我用自己的方式和它见了面。我们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对着湖和湖里的雪山祈愿。水天一色,静和美的极致尽在眼前。从万仞高原上的这一泓碧波中,我们看到了肃穆与圣洁。卡拉库里湖甜甜地依偎在慕士塔格峰的胸前,被英雄尽情地拥抱着,而慕士塔格峰永远在湖的心里。在同一天空下,相拥一隅,在合一的拥抱中,天风舞荡。那些羽毛一样轻柔的深陷的倒影,是一种依恋的匹配。默无一言,他们却有爱的深度和高度。卡拉库里湖一定是一个爱之湖。因为有湖,慕士塔格峰永葆雄浑阳刚的活力,在恢宏豪放之外,多了几份柔美;因为有山,卡拉库里湖更加美丽充实,在众多的湖里脱颖而出。

卡拉库里湖,又叫喀拉库勒湖,在柯尔克孜语中,有“黑水湖”之意。比天池大一倍,是个不规则的略呈三角形的高原湖泊。湖水深邃幽净,随天空色彩变幻,又有变色湖之称。是众水之源,是塔里木河奔腾不息、喀什噶尔绿洲充满勃勃生机的生命之源。玄奘天竺取经途经此地时,称该湖为有巨蛟出没的“大龙池”:“据大葱岭内,其地最高也。水乃澄清皎镜,莫测其深,色带青黑,味甚甘美。”如果说慕士塔格峰是冰山之父,那么喀拉库勒湖就是湖泊之母。据说王母娘娘也曾到这里沐浴。水使帕米尔高原充满灵气,山就是帕米尔高原的骨骼,层峦叠嶂,粗犷豪放。

除了冰山之父,环立在湖边的还有联抉而立的兄弟:公格尔峰和公格尔九别峰。他们都在湖的眼里,就像林徽因眼里的三个男人。

在造化面前,我们多么渺小。时间之于卡拉库里湖之于慕士塔格峰之于帕米尔高原是永恒的,而至于有血肉之躯的我却是如此短暂。生命的瞬间与造化的永恒居然有交集,这是多么神奇。假如这趟旅程让人有了一些小彻小悟,这一定是这个湖给予的。但我还得回去。

让卡拉库里湖永远躺在西昆仑山脉的深处,像处女一样躺在时间的深处。

让湖水的粼粼波光照耀我的世俗生活。

写于2012年1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