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叶落

天渊纸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1-12 16:49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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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仰望着天空,走过自己的四季。初见的向往,一起经历的美好,可是终究还是在社会的熔炉中冰冷了自己的梦想。毕业那天的感怀,一转身就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只能让自己去适应改变。问好作者,欢迎加入好心情!

从此之后一个人等候

看赤红流霞云影的穿梭

看夏日午后群岚的隐没

看落日之后无垠的星落

我喜欢叶子乘着风梯滑落的轨迹……

一直以来,都在望着那片天空,任凭那无垠的蔚蓝陨落眼底。年少时,那就是对幸福最永久的定义了:总是在写满流云的天空,凝视着洁白的云霭如棉花糖般甜甜地融化;总会在星光坠满屋脊的夜晚,与萤虫一起沉眠,倾听夜风如诗般喃喃地细语。那时候,推着沉默的单车,挎上心爱的背包,一个人的旅程。悄然叶落,偶尔驻足,静听静穆的天地脉脉的天语,看着飞鸟叠着翅膀飞过四季——缧绁的灵魂终是向往梦里的天涯。

就这样走过的花季鸢尾花开、罂粟花落,错过的雨季寒蝉鸣泣、飞蛩鸣响,然后不知苍白了多少光华,过往的风像在预言,我们星聚在这里。那个相遇的时节,正是向日葵最璀璨的花期。

初见之时,我们读不出彼此心中的过往,却用相同的语言诉说着对未来美好的愿想。那时的我甚至认为,鸟儿的羽毛洁白如雪,是天使的眷族,而我们墨玉的瞳孔说明,在追寻光明未来的旅途中,我们同属一个群落。然后在折戟沉沙的运动场上,在沉闷而遥遥无期的大学课堂里,在典藏着宏篇巨帙与名人浚哲的图书馆中,都有了我们轻描画笔墨绘未来的身影,而那时候在耳畔轻盈的风告诉我们: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三那年,一起去厦门看海。

记忆中的钢琴之岛并没有奏起激昂的玛祖卡与肖邦的波罗乃滋,那里的建筑也不似巴洛克万华镜般破碎而华丽。但就在芳菲已尽的四月,在中世纪建筑的花庭前,在那些镶嵌着羊角与卷叶的罗马柱式下——百花凝露、千叶沐雨……但比起这些,记忆里最美的风景还是伙伴们如阳光般明媚的笑脸……

千百年来,到底是多少人的哭喊,才洄流成这戎马般倥偬的海洋。这个小岛静静地绽放在蓝色的世界里——那里的海,靛蓝像绀碧的宝石、像蓝色的盈月;海鸟悲鸣在嘶鸣的海风,盘旋茕飞;在沙滩信手捡起的贝壳,侧耳就可见听海的旋律;而在波澜里沉浮的礁石上,又搁浅了多少美丽的传说……直到现在,我仍然可以听见海的斟唱还有漫步在沙滩时的沙沙跫响,但当初一起看海的他们,却散落在风中了。

低眉踌躇,那片叶落,止于静水……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实习归来,短暂的离别之后,再一次相聚。只是从他们的眼中,我再看不到不羁的菱角与灼跃的火焰了。或许这短短几个月,在接受社会熔炉的淬炼之后,我们钢意了信念,却冰冷了梦想。曾经的他们,说着要在时代的风口浪尖浪遏飞舟,要在岁月的不老洪荒紧扼命运的咽喉。然而,就像夏季里,再鸣动的天空,雨疏风骤,归还于今日,天地静默;再铭刻的爱恋,再深沉的眷守,风轻云淡之后,倦客独酌。也许所谓的成熟,就是把年少时所有的想法都归结为天真,然后在困境中笑着将过去封存。

有时候梦想与现实之间,间隔着道路名为曲折,虽然漫长,却终能通达;但有时候梦想与现实之间,横亘的深渊名为绝望,再虔诚的信念,终无以泅渡。或许身处那个特殊时刻的我们,在体验了生活的艰辛与世事的炎凉之后,眼中倒映的不是梦里的未来,而是这个世界的真识。几经流离之后我们仍旧懂得回来,回到这里的时候,仿佛与世隔绝,没有了外界的纷繁复杂,但是这次,我们是真的要离开了。

从创世之始,那些云彩就再也没有回归最初的样子,而我们也再回不去了,回去那段属于我们的青骢岁月,属于彼此的豆蔻年光。等到熟悉的轮廓在时光的浣洗中变得模糊,等到拭不去的过往变成重复冗长的梦境,诉不尽的回忆洇湿双眸变得清澈,等到那时,我们便开始一遍一遍地将记忆咀嚼,直至苦涩。真的,年少的我们只是过于迷恋自己的梦想,却不知道直视耀眼容易灼伤双眼投射下暗影,不知道就在身边、就在咫尺间那些灰暗的角落,有着默默关注的视线,不知道应该放缓一下脚步,好好看看身边深爱我们以及我们所深爱的人。

毕业那晚的星星很亮很亮,但风却哭了很久很久。那一刻看着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我真切地感觉到邃远的离别的伤感。那时的我终于读懂:这世上最邃远的是午夜墨蓝的天空,还有离别前雾雨般明澈的瞳孔。也许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再听不见彼此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言语,我们之间除却现实的无声,再容不得任何声响……

在我们轻轻挥手之后就投身于不同的真实了,这个社会沉重的规则像一股无穷引力,渐渐的我们淡出了彼此的世界,然后一年、两年……终于没有人再记起,萌芽在离别的驿口,那片新叶上夏季的脉络依然清晰;曾经凝望的星光依旧幻动在无尽的天极;也再没有对可爱的她提起,曾经的我们在季风的变换中倾听鸟群的唏语;在柔柔的花海里细数向日葵轮生的叶序…就这样,我们无由的错开了,就好像当初莫名的相遇。

就在那天,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踱然间明白:再漂泊的一生,再沉浮的际遇,终将归录成薄薄的诗集。而那时在溟濛着水雾的古老的离别渡口,相对着千里烟波,与你们含泪的双眸,哀念去去;在绯色昏黄的夕日印染的沙滩,弥望着聚合暮色,与落日的伤口,星变屡屡…那些追随时光车辙渐渐远去的记忆,终将漫漶无识,深埋沙底——原来,穷尽一生伤悲换回彼此间短暂的相遇,终究如那片在天际漫飞的蝶羽,在天地弥痕间迁移,等到云紊风徜,等到叶落风息,便迎向生命终极。

不知从何时起,我学会缄语现实的冷漠,学会遗忘而不再记挂,是从与他们分别那一刻?还是从懂得悲伤开始?如今,在家乡,在南国高朗的天空下,我仿佛回到从前,依旧一人走完长长、长长的街道,直到街角的灯光与远方的天星一起在暮风中微亮,然后呆呆地看着绯空中的彤云渐渐褪却;看着那绛丽的红晕氤散成绮;看着飞鸟隐入云间,去到遥远的时空尽头……

属于我们的世界终于彻彻底底地崩离了,就好像梦醒时梦中的一切都将销迹。而融入社会之后,现在的我,在镜子前微笑,镜中的自己将变得素不相识——也许是因为渐变的对这个世俗慢慢的熟诣;也许是因为不变的与这个世界淡淡的疏离。

还记得在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摊开一缕素帛,佛展那一纸云笺,写下这四年最后的寄语:在青春的河流中,我们是一只只轻溯的纸船,追随着各自明媚绚丽的方向,汇流在一起的瞬间曾让彼此深信我们就像齿轮牵动着彼此,从夙世之前直至永远;但日月无迹望不到尽头,我们无法逃脱的,终是在离别的漩流中一起沉没。

等到破开的风潮湮没了尘世间的一切鸣响,熟悉的心声便如落叶般无息,而我们将回到悲伤最开始漫延的地方,守望下一个花期……

……

……

风起了,那一片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