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记忆

白淮斌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1-06 20:16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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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由他派驻的公司发展地说起,写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苦闷,揭示出了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存在的巨大问题。无奈之中,文章自然引出作者家的思念,对亲人们的回忆。语言朴实,情感真挚。

--系列散文《梦故乡》之四

这是一个秋天,一个南方的秋天。很少有北方天气转换留下的影子,叶儿草儿也还是比率碧绿的,飞云江的水也清澈见底。唯一不同的是,水有些凉凉的感觉。原本在盛夏酷暑的旁晚。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江边的台阶上,把脚伸进水里。看着西边残阳落下的余辉,那一种“半江瑟瑟半江红”的自然美景,给我的记忆蒙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过了中秋节,工作上的事情还没有进展。公司来到温州以外的这个小镇投资,注册公司,由我负责督办。营业执照等必须的手续都办齐全了,资金也划到了镇信用社的账户,甚至连当地提供给我们的办公场所都装修一新。然而,我作为公司的驻地代表,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8个多月,公司还是没有正常运转起来。因为我们建设观光田园所需要的土地却没有拿到手。几百亩地,25年的租期,老百姓不愿意这是问题的症结。我就很纳闷:政府招商引资这个项目,当时是怎么论证的?每当我去找主管领导的时候,他们都会说:等等吧,再等等吧。过了“五一”节,他们说三个月时间一定能拿下来。过了国庆又说大干一百天,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可我总觉得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项目拖到最后会结个什么果。因为我每天去村委会,去镇政府。在我看来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太阳天天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生命的秒钟还在“滴滴嗒嗒”地转动,死水一样的生活没有激起丝毫工作上热火朝天的的波澜和涟漪。当然这些事情不是我的责任,我也没必要过分的担忧。公司有他全盘的利益考虑和打算,我只需要干好自己的的本职工作,每月十号看看工资打到卡上就可以了。

每当这时候,我的思绪就会漂回故乡,往事便如烟如缕般在脑海中浮现:

2000年秋天的时候,我和妻子进城做点小生意。以后孩子大了,也就在县城买了房子。虽然说离家很近,但是一年都是忙于生计。如果家里没有什么事情,也是很少回家看看的。这些年生意也日渐难做,我也就离开家乡进入打工的行列。但是我有一个不可改变的习惯:就是每次临出门前都要回家和父母亲说说,免得老人家们操心挂念。

过了正月十五,我准备出门打工。渭北旱塬还是春寒料峭的日子,我便从县城坐上开往老家的乡村公交车,回家和父母亲告个别。

进了房门,母亲便颤巍巍地从土炕上下来,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拉着我说:“赶紧上炕,炕还热着呢。”

我抽出手把母亲她老人家扶上炕说:“娘我吃过了,你不操心。”

“那你给娃熬茶。”母亲对父亲说。父亲话很少,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舒坦的笑容。

父亲喜欢喝茶,一个小电炉子,一个烧得黝黑发亮的铁杠子。父亲在茶罐里捏上一撮青茶叶,放到缸子里头。倒上开水用电炉子烧,很快就烧开了。然后父亲就垫上抹布把茶水倒在杯子里,放在炕沿上。这是父亲一辈子养成的习惯,父亲天天都这样喝茶,来了亲朋好友,他也是这样招待的。

坐在老家的炕头,和父母亲扯着家长里短的事情,总有说不完的话。看着母亲干瘪的嘴唇,稀稀疏疏的白发。我的心头不禁发酸,母亲有高血压,一年四季吃着复方降压片。父亲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家里养了十几年的牲口也卖掉了。但是父亲总还喜欢穿梭在田间,整日不辍劳作。时常劝父亲少干点活,可是父亲总还是说地里还是种点东西好。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常年在外飘泊,地里的活路全是父母的。我时常想自己回家孝敬父母,种地,让他们颐养天年,可这个微薄的希望常常会像肥皂泡一般破灭。生活就像拉到半山的架子车,不敢松手,几乎不敢喘气。一年接着一年的劳累,付出了很多,可收获的总是无奈。原本今年不打算出门了,可家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就只有继续飘泊流浪了。

我告诉父母亲,我要到南方,他们问我有熟人没有。为了免得他们担心,我说有熟人的。其实出门哪有什么熟人,我们这一类人,应该是自生自灭的蚂蚁一族,打工也是碰运气了。父母听完我的话,也没有说啥。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皮冻、猪肉肘子、醋糟粉、甜米、臊子肉夹馒、裹裹面等都是我爱吃的。父亲还拿出了一坛陈年老酒,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时光,真的太短暂了。看着父母出出进进的忙碌,以及他们脸上甜甜的笑容,我内心感到万分酸楚。我是一个没有远大志向的人,我喜欢家庭喜欢父母,喜欢过那种平淡的生活。可生计偏偏把我推向了生活的风口浪尖,我也无法推卸自己生活中所担当的责任,所以就亏欠了父母亲的特别多了。

送我出门,一丝冷风吹来,我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母亲问我穿那么少,冷了家里有衣服。看着母亲我落下泪来,揉了揉眼睛,坐上了乡村公交离开了老家。

……

时间就像老家河沟里的水,去了以后就没有再回头。我来到南方已经熬过了炎热漫长的夏季,眼看到了中秋和国庆双节。常言道:年怕中秋月怕半,天天怕个晌午端。一年四季,若果到了这个季节,天短夜长,眨眼就到春节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个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门前的阳台上,看着天幕上圆圆的月亮。“每逢佳节陪思亲”,我的思绪想就会穿越千山万水,回到久违的故乡老家。每年中秋国庆双节,也是家里挖玉米种小麦最忙的时候。我仿佛看见父年迈的老父亲左手拿着包谷杆,右手抡起撅锄在费力的弯腰挖玉米。母亲跪倒在包谷杆上扳棒子,母亲稀疏的白发被秋风吹得很是散乱……

我的家乡坐落在渭北旱原的一个沟凹里,虽然说5.20大地震以后,村庄整体搬迁了。可土地大部分在沟底。北方的秋季又是雨水特别多的季节。上坡下塬收包谷种地,真的很不容易。把玉米挖掉,棒子扳下来,然后再找个四轮车拉到3公里以外的塬上家里。如果遇到连阴雨天,路上又湿又滑,我生怕父亲摔跤……所以这样的夜晚我心情特别复杂。就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母亲说让我不操心,今年收完小麦天太旱,没有种上玉米。小麦都是用机子播种的,我妻子也从县城回家帮着撒肥料种地了。只要二老平安,我的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北方的秋天一般是梅雨季节,雨水特别多,种上小麦之后,有时候会下一二个月的雨。小的时候,下雨天母亲也不上工。就坐在炕头做着针线活,嘴里不停的给我们兄妹讲故事,说谚语和民间“口破”

房檐水,

叮叮当。

油饼馍馍泡肉汤,

眼泪滴到石板上。

石板开化等海棠,

海棠河里洗衣裳。

……

母亲没有多少文化,可嘴里的故事总说不完,就像泉里的水。所以我至今都还记忆犹新,还有那个《懒婆娘》:

知了叫一叫,

懒婆娘拍手哈哈笑:

天短夜长得睡觉。

过了正月二十三,

懒婆娘眼泪擦不干,

开活走针下田间。

……

这些都是民间范畴的东西,母亲到底说了结束的段子没有?我搜肠刮肚也没有想明白。但这些场景和母亲慈祥的面孔,时常会在我的睡梦中出现。那么的清晰、那么的令人难以舍怀……

北方是四季很分明的,过了秋天,一天天就冷了起来。很快会迎来一个,“秋风起黄叶落,漫天雪花飘四方”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