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雨
作者的文章,看似平淡,却深藏着对生活的感悟,父母,是子女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而让父母安渡晚年,不应该成为一纸空谈。推荐阅读,问安。
淅沥沥地雨不紧不慢地下着,因是初冬的雨,即便是如此斯斯文文地潜入夜幕,却让人心生厌倦,那种不紧不慢的雨滴声让人感觉烦躁是、潮湿、阴冷。寒气不时地从窗缝四周、门缝底下钻进来,在屋内盘旋着,整个空间也越发阴凉了。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尽量将体温包裹起来,就像裹襁褓中的婴儿似的,温暖了许多。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而且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有时我在想,如果能够回到童年那该多好啊。放学归来,或是玩累了回到家,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妈,我饿了,有吃的吗?”妈妈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从篮子里取出烙饼或是馒头递给我,顺便为我倒碗热水,关切地说:“慢点儿吃,喝点水,别呛风。”妈妈一边拍打我身上的尘土,搛去我不知从哪骨碌来的草棍,一边抻平褶皱的衣服,一边怜爱地看着我的吃相。
妈妈心秀,会做棉衣。她没学过裁缝,全是自己看书悟出来的。一忙完秋,妈妈便抓时间为我和姐姐两人裁衣絮棉,等到入冬时,合体的棉早已做好,任凭北风吹霜雪冻,穿在身上暖融融的。当然,妈妈还有一样拿手的活计,就是鞋样做的好。一双好鞋不能用“漂亮”来形容,而应用“舒适、美观、大方”来修饰,要想达到这个标准,前提是要有好的鞋样。妈妈剪的鞋样布局合理,左居右邻都来找妈妈帮忙,或是借用或是按自家孩子脚的大小让妈妈帮忙剪一个。但是,同样的鞋样,做出来的鞋却是千奇百怪,总是没有妈妈做的好看。原来,一双好鞋,不仅要用鞋样将鞋面剪得好看,还有看针脚是否匀称适中。在鞋做成以后,还要用半潮的沙子将鞋窠塞实,撑出型来,这样做出来的鞋才方正饱满,穿在脚上才舒适,才“跟脚”。跟脚就是鞋不趿拉,你看有些孩子穿的鞋,走一道提一道鞋,就是鞋不“跟脚”。
童年的回忆像晚上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完。小时候我真数过星星,但是数数就乱了,找不到起点和终点了。满天的星斗,一闪一闪亮晶晶,充满了神奇和幻想,当我打开手电筒向上照的时候,就会出一道光柱直插夜空,那时我就想,这多像孙悟空的金箍棒呀,要是能爬上去该多好,到上面看看天宫是什么样子,还有那么多美丽的仙女。这时父亲就会让我赶快把手电筒关了,他说手电筒往上一照,仙女就会变成石头。我听完吓坏了,将来长大了娶个仙女做媳妇该多好,变成石头太吓人了。等我稍大些时候才知道父亲这句善意的“谎言”,父亲是嫌我开手电筒玩费电。
但是童年的回忆终究是阳光的,是温暖的。当一个人过多的,花更多时间来留恋童年的时候,是否自身感觉到了人世沧桑?也可以这样说,感觉到父母老了呢?当我们过多的去搜索父母年轻时对我们的关爱,是因为我们正在见证他们一天天老去?这是我们不想面对,却依然要面对的不争事实。父母还能陪伴我们多久呢?换句话说,我们又能陪伴父母多少时间呢?
写到这里,我真有些惭愧,掐指算来,能够静下心来陪父母的时间真是少之又少。小的时候从未关心过人生,感觉有的是时间来处理今后的事情,“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那时将父母的话当成唠叨,不爱听,嫌大人烦。再稍大一点儿,到外面求学,接下来又参军报国,断断续续离多聚少十多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听父母说话就像是疲惫的行者找到了一处荫凉,喝到了一杯凉茶,好惬意好温馨。而此时,父母却又很少与我谈话聊天了,即使是谈话也只是试探性的,建议性的。老人想,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何必去干扰他呢?等到我转业到地方进行第二次创业时,父母与我的沟通也是越来越少,这其中的原因是双方面的:说多了怕父母说自己处事不成熟,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父母也感觉老了,不能左右孩子的前途,不想再添乱,让孩子自己去闯吧。而此时我多么渴望父母还能像我小时候那样为我指点迷津,什么事该做,下一步该怎样走。人生不是一帆风顺的,在我处于低谷的时候,在我处于人生转折的时候,我渴求自己的出路在哪里,我渴求自己的结局是什么,而这一切,父母已经是无能为力,只能靠自己独自去化解,去面对。当然,在自己迷惘的时候,当自己无解的时候,父母明知自己的建议是徒劳的,但是给予我更多的是勉励:努力不一定成功,但努力一定会用有结果。
是啊,父母不可能陪伴他的孩子们走完所有的旅程,但是做晚辈的我们,是可以陪伴老人安度晚年。不要把老人当成累赘,老人不是多余的,不是老人欠我们的,而是我们欠老人的。想一想父母当初育儿的辛苦,抚养一个,两个,或是更多,不管饭菜好坏,又有几个做父母把孩子当成多余的累赘而抛弃呢?反倒是很多不孝子女因赡养纠纷而不断上演着不同版本的“墙头记”。我见过敬老院的孤寡老人,我们当地的一些敬老院“门槛费”不算高,据说三千块钱便可颐养天年。但是我总感觉进去的人有一种被卖的感觉。你看一看那些老人,尤其是在天冷的时候,他们站在敬老院门口,佝偻着腰,两袖口揣在一起,在朝阳的地方或蹲或站,眼神呆滞地看着远方。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想什么?无从可知。其实他们的思想早已停滞,外界的变化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是在这里“安度晚年”,话说的冷一些,他们只是在这里倒计着自己存活的天数。
他们中间,也不乏子女成群的,生活富有的,但是走到这一步,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谁让他们老了不中用了,不能为孩子解忧,只能添乱呢?但是做为孩子,又有几个真真正正地走进了父母的内心世界呢?
人到晚年,阅尽世间百态,已看破荣辱富贵,求的是平安团圆,就这点儿希求。做晚辈的不要用贫穷无能力担负赡养做推脱,母亲吃着当乞丐的儿子讨回来的残羹不比鲍鱼滋味差;不要用忙碌无暇照看老人当理由,麻将桌上少垒一段“长城”,同学聚会少扯一会蛋,其实父母才是你最忠实的“听众”;更不要用金钱去买孝顺,雇八个保姆也暖不了老人的心,因为他们不是老人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金钱是冷冰冰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老人只希望让自己的孩子们陪一陪,哪怕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的坐一会,老人眼里就满是幸福了。
外面的雨有些大了,又刮起了风,预报说明天还有雨夹雪,不知有多少树叶熬不过这股冷风凄雨,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落了,路边茂盛了一夏又一秋的洋槐肯定在劫难逃。雨中飘零的落叶是那样的孤助无力,但就是它的光和作用将本体滋养的枝繁根壮。如今已是枯败,在枝条上飘呀飘,摇呀摇,它多想在这上面多挂一会,多停留片刻。但是,这种挽留是徒劳。虽然是徒劳的,但又是必须的,筋脉相连,怎又舍得这样匆匆离去?千言万语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听,外面沙沙响的细语,是谁在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