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夜

mlk520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0-31 09:5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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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鼠有时候是一种令人畏惧的动物,在夜晚窸窣的声音中在我们的不远处活动,那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文章心理描写细腻,语言颇有韵味。问好作者!

他的房间,简单而明亮,冬天的阳光总是斜射到他的床边,刺眼的光芒,刺眼的孤寂,房里只有一张简单的小床和一张已经用了几十年的书桌,窗户上胡乱粘贴着几张几乎就要脱落的人民日报,算是挡风遮雨的工具。每次他懒洋洋伸着懒腰起床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到一种那个说不出的幸福感,这里虽然不是豪宅,但是干净舒适,视野宽阔,正好合适他的选择。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还可以站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想着关于生活的许多事情;在失眠之夜,即使远处很朦胧,但他还可以一个人吹吹风,呼吸着来自山中的新鲜空气,倾听着自己那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一走进房间时就感觉到浑身不舒服,似乎有一股难闻的霉味,还有一双贼眼在盯着他,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他当时并不在意,以为这只是一种错觉,或者是自己太累的缘故。

依旧高兴地哼着歌曲,慢悠悠地洗漱,然后和自己说声晚安,躺到了床上。他想,这一夜大脑一定可以好好放松的夜晚,不用想明天,不用想关于幸福和不幸福的事情,然后眉间上扬,铺头盖脸卷进了被窝中。

梦中,关于那些惨烈的画面,关于悲伤的过往,那些无情的眼神和面孔,和一双贼眼交集开来,漫进了他的体内。感觉他某种挚爱被明目张胆地偷走着,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挣扎着,呐喊着,无人理睬他,冷漠的望着他。他被狠狠地羞耻了,绝望了,对曾经很熟悉的那些人儿。他用力地捶着胸口,怒吼着,撕心裂肺的痛和无助,包裹着他。然后,梦醒了,眼角边挂着不堪的泪痕,睁大眼睛望着漆黑黑的天花板,也许,真的有人偷走了他挚爱的某种东西。

梦里梦外,还依旧感觉那双贼眼一直在望着他。他浑身不舒服,绝对“被偷”,这种感觉。于是,他屏住了呼吸,认真辨别那双贼眼来自何处?真的传来了,“嚓嚓”声传到了耳边,他确定那双贼眼就是从墙角的落寞的那推书里闯进到了他的第五感中。

对,绝对是它——老鼠。

记得小时候,他们可是老鼠的天敌,一大群同龄人拿着烂铁块扔进火里烧红,然后用铁锤捶成长10几厘米的长度,周长一两厘米的铁刺,在刺的前端把铁刺磨得很尖很厉,然后固定在木条上,这便成为了他们的捕鼠工具。每天夜幕降临,他们两三个人一组,都拿着手电筒,满村的疯跑猎杀老鼠,只要手电筒照准了老鼠的眼睛,它便看不见停了下来,他们则走进刺杀或者飞刺过去刺中老鼠,这样他们的夜宵便丰盛起来了。那时,满村的老鼠被他们吃得所剩无几了,猫头鹰整夜也只能饿得咕咕叫。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起床穿衣开灯,可是可恶的灯这个时候居然不听话了,似乎故意和他作对般打开不亮。没有办法,只能拿起地上的蜡烛来点燃。终于点燃了,他清楚地看见毛茸茸的那只小老鼠就在墙角的书推里啃着书,那股霉味又传到了他的鼻子里,他捂住了嘴巴,想吐。

那只老鼠也看到了他,然后开始跑动起来,他手拿着蜡烛开始去追,可惜由于太急,蜡烛居然被窗外吹来的风吹灭了。等着,我就和你来做捉迷藏游戏吧,让你先躲着,我一定会追杀到你的,他在心里诅咒着。然后,又开始点起了蜡烛,而且点得满屋“灯火辉煌”。

他把所有的出口,包括门缝、窗户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游戏开始了,他在心里欢呼着。然后开始搜索小老鼠的藏身之处,可把房间翻了一大半依旧不见老鼠的踪影,他有点着急了,难道飞了不成?不对,一定就在某个附近,因为分明感到了那双贼眼在盯着他。最后搜到了那张老书桌,把抽屉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依旧找不见鼠影,当他拿着蜡烛照到了书桌的背后的时候,不得不惊叹起来,那只小老鼠,居然如耍杂技般贴在了那张书桌靠着墙壁的那面,神了,他在心里惊呼着。对着小老鼠伸出大拇指,还是你是老大!

可那只老鼠还以为他还没有发现它,直到他一脚拽到它,它才落到地上,然后在房间奔跑起来。于是,他开始追杀小老鼠了。跑了房间,最终小老鼠真的无路可去了,于是钻进了书推里,被他一脚踩死,咂了一声,响得很清脆,翻开书一看,原来小老鼠的头被踩扁了,血染红了曾说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忆的书本。他一眼都不再看,受不了那个恶心的画面,于是一脚把老鼠连同书本踢到垃圾桶里,然后飞快地用水冲到厕所里。他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想大叫起来,可理性制止了他。

兴奋,痛快,那是理所当然的。以致他再一次躺在床上时无法入睡,然后那只老鼠的贼眼一直萦绕在他眼前,飞来飞去。他晕了,又想吐。他在想,死去的那只老鼠一定到过他的床上,然后走到他的枕头上、棉被上,于是整个身体瞬间都起了鸡皮疙瘩,受不了那个毛茸茸的恶心感觉。他把棉被和枕头都扔到了一边,可他无法承受秋夜的寒意侵袭,让他瑟瑟发抖,无法闭眼进入梦乡。他不得不卷缩起来,如茧般自缚。

门外,又传来了老鼠咬着木门的声音,很清晰,很疯狂。他有点惊慌了,是否刚才的猎杀行动让小老鼠的亲人或兄弟朋友们捕捉到了,然后现在老鼠们组织力量实施复仇行动?外面的声音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他开始担心起来,即使卷缩做一团依旧无法入睡。他虽然是闭着眼睛,可耳朵一直在听着外面老鼠的动静。

他在心里祈祷着,快点天亮吧,即使一夜无眠,他也心甘情愿。

人啊,什么时候变了,由猎杀老鼠的人变成害怕老鼠的人了?

人啊,什么时候变了,由对贼般的眼睛的憎恨变成了恐惧?

天亮了,门外,碎了一夜的报纸和木屑,洒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