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轻弹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0-27 20:03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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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种错误的婚姻制度造就了姑不幸的人生,这篇文章写出了感人的历史继承的文章。读完这篇文章,从文章的情和命运中走出来,回到现实,现实里不有着“同样”的东西吗?

(一)初嫁

姑,幼年丧母。

后来,祖父续娶了我的祖母。

在生父、继母的手下,姑健康地成长。她美丽、聪慧、心灵手巧。在二九年华被十里之外的富户相中,不久成了那朱门里一个不足十岁孩童的名誉之“妻”。

而那是怎样一个孩子呀:他机灵、俊秀,在学堂里学习一路领先。

姑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看待她的“小夫婿”呢?疼爱如母?呵护若姊?还是从头至尾都真真的把自己看成是他的妻?这一切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姑喜欢他。用时下的话讲,便是“深爱”。

于是姑开始了生命中的一次漫长的等待————等着她的那个小“他”渐渐长大……

(二)等待

绿色叠映绿色,年复一年。小树增加着年轮,老树苍老着遗失的青春。姑生命中的妙龄在漫长的等待和悠长的情思里渐行渐远……

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里姑都做了些什么?

在那个人口众多的大家庭里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端茶送水,伺候“上”侍弄“下”。

十年里姑都想了些什么?

姑不曾说过,抑或是无人可说。想来姑的心里一定是装载着一个希望,一个金灿灿的希望————她耗费了生命中最美的一段岁月来等待着的那个他,终有一日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她的“夫”。

十年里岁月改变了什么?

“小他”日益高大英挺、丰神俊朗,他早已飞离了村里的“土学堂”飞向了外地的“洋学堂”。

三千多个晨昏,不知————

往返于“土学堂”和家的日子里,从来也不曾真真属于姑的那个“他”,可曾在挑眉、抬眼的瞬间,瞟一瞟这大他许多的女子;

外出求学、意气风发地行走于“洋学堂”的日子里,从来也不曾真真属于姑的那个“他”,可曾在一个转身、一次回眸的瞬间,忆起这容颜渐老、却不改痴心的他的“妻”……

在他的心里,又是怎样定义这个女子的呢?妻?她不是真正的妻!姐?她不是真正的姐!仆?她不是真正的仆!

可是,整整十年的劳作,她不是仆却已经胜过了仆;整整十年的牵挂,她不是姐却已经胜过了姐;整整十年的苦守,她不是妻却已经胜过了妻。

而这一切,只因姑的心里终存一梦:等他长大……

(三)幻灭

他终于长大了。

只是这长大的标志与年龄、体态、学识无关。

因为长大,他开始变得放假了也不愿回家;因为长大,他开始没有办法坦然面对他的“妻”;最重要的因为长大,他终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鼓足了勇气对着全家人宣告:他要结婚——和洋学堂里的一个女同学——后来的、真正的、也是永远的、他的妻。

姑的世界就在那一刻轰然坍塌。

梦——姑一直苦心编织着的那个梦——一个如同飞行在阳光里的肥皂泡一样的七彩的梦,破碎!

或许那个“肥皂泡”早就碎了;或许那个“肥皂泡”从来就不曾为她炫美过。

姑只是不曾想到抑或是不愿去想而已。

在梦与现实的交接处飘来了姑苦等十年的回报——一纸休书。

(四)藏匿

那个黄昏,残阳如血。凝紫的晚霞流泻丝丝缕缕的殷红,绵密而厚重。路旁的树林撑起暮色,却撑不起姑心中的残梦。田里的禾香清朗而又透明。柔柔的晚风凌乱了姑额前的留海,却无法柔软姑涣散的目光。

姑失心了,成了小村人眼中的“魔怔”。

其实,姑没有成“魔”,却真真的时常发“怔”——她没有办法面对已然虚度而又无法重来的岁月;没有办法回首生命里那段刻骨铭心的等;没有办法接受这因为迟来而愈发残忍的背弃;没有办法在清醒的状态下一次次舔舐梦想破灭的剧痛……

于是姑选择了藏匿——姑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一个独属于她一人的小世界里。那个世界,星星不曾陨落;那个世界,希望不会破灭;那个世界,没有伤痛!没有背弃!

藏匿了的姑从来不曾像村里其他的“痴人”一样不分白昼地满世界游走。她就只是把自己囚禁在家里,就好像那十年的等待依旧在延续。

藏匿了的姑也从来不曾把自己的衣着弄得肮脏褴褛。她安静依旧,素雅依旧,美丽依旧。

姑,就只是神经变得敏感,精神易受刺激。

她时而清醒,痛着;时而糊涂,痴迷。

多年。

(五)再嫁

多年。

祖父逝去。

岁月冲淡了遥远的关于亲情和爱情的一切离殇。

姑的眸子由“而立”的涣散渐渐转为“不惑”的迟滞、安详。

经媒妁之言、母弟之命,姑嫁给了大她十岁的我的姑爹:辽宁本溪钢厂的一位丧俩子丧配偶的工人——肖洪亮。这个历经苦难的男人不英挺、不灵秀,却带给了姑几多的踏实、温暖和宽厚。

再嫁那天,姑静静地凝视着遥远的天空,眼底有泪。那当是姑心底的雪花在黯然消融。

而后的日子,姑爹成为了姑生命中的女娲:修补了爱恨、支撑了情空。

……

许是因为客居本溪姑偶尔会觉得孤单;许是因为姑对少女居家和藏匿居家的日子有太多怀恋,姑常常会回到这个有着继母、三个弟弟弟媳,诸多侄子、侄女的大家庭来小住。听母亲说,每次堂哥嘴里嚷嚷着要去大队领“消和粮”,不知是耳音不好还是心音难辨的姑就会老大的不高兴,愤愤地为她的老夫鸣着不平:“叫什么‘肖洪亮’!肖洪亮也是你们叫的?都给我叫姑爹!”堂哥们赶忙应着,全家人一笑而过。

(六)陨落

姑走了。身后没能留下一个子嗣。

姑去的那个世界有早早舍她而去的她的生母,有陪着她一起痛过、泪过的我的祖父。

姑去的那个世界没有痛了她前半生的“小他”,也没有暖了她后半生的“老夫”。

姑是带着爱走的吗?

在最后一滴“卸思泪”被巾帕收敛的那一刻,姑的心中可否有恨?有怨?有憾?

……

(七)后记

多年以后。

某个黄昏。

某次劳作之后凝神小憩的我的母亲带着满脸历经世事的沧桑幽幽地讲述着上面之种种。母亲的语意飘忽、悠远而又淡然。年幼的我却从中读出了太多痛楚的“惜”、太多深切的“怜”。

泪流满面,哽咽不言。

今生,无缘相聚——姑的世界,不曾有我;

今世,有幸聆听——我的世界,姑已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