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洞里，还想要我女儿！”

老王夫妇只有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女儿也很听话，虽然只是个高中程度，但照顾二老知冷知热，和二老交流也温言软语，通情达理。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家人都能心往一处想，谁都不愿意单独决定，三个人一致通过才能答应男方。前天相亲回来，母亲、女儿都十分满意。人家孩子长得帅气，有房子有车，还有将近五十多万元的积蓄，见面礼就是一万元，出手够大方的了——小乡镇的女孩子相亲，就这文化程度，甭管模样多么水灵，男方出手五百一千就算得上“富豪”“大气”之家；再说，人家两个女儿都已成家，一个儿子，也没有人争家产；据说这孩子口碑还不错，人见人爱。可老王死活不答应这门亲事，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理由只有一个：“一家人住在洞里，还想要我女儿，没门！”“这死老头子，人家楼上楼下的，咋就住在洞里；你和我住的才叫洞，黑咕隆咚的像‘鸦窝’像‘狗洞’。”老太婆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儿只是哭，不吃饭。老王心疼女儿，缠着女儿说话，可平时乖巧的女儿总是给他个脊背。老王没办法，请我当说客。

我和老王关系铁，也是看着对方长大、结婚、生子、变老的，都说自己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心里想啥，对方都知道。他的老婆常说：“老张，给俺老头子照照，怎么这几天没肝没肺的，是不是那个零件闹罢工了”——她把我当成了老王的透视机。老王的女儿也愿意听我的话，张口“叔叔”闭口“叔叔”，把我看得和他爹一样贵重。

“闺女，你爸读的书少，可他经常给我讲一个得了心脏病的老奶奶，兜里揣着地奥心血康（心脏急救药），不认识‘下压左转’四个字，没拧开瓶盖吃不到药早早离开了人世的故事；他还给我说你爷爷是高血压，犯病了，他把你爷爷扶起来喊人，医生说扶起来危险，平躺着安全，你爸爸后悔自己啥都不懂，是自己把你爷爷‘赶了’，不是阎王爷把你爷爷‘叫走了’。我想，他的意思是那家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读书的人和人读的书，才不愿意的——因为我老哥俩在一块，我常说‘一个家庭中没有书籍，等于一间房子没有窗子（约翰森语）’，你爸就说‘没有窗子的房子算个洞，算不上房子’。你平时和你爸有说不完的话，这一次却不给你爸说话的机会，连叔叔都觉得有点不像以前的你了。”我为了不使自己吃闭门羹，就把口气尽量委婉些。

她沉思良久，抬起了头。“对呀，叔叔，我也没见到他家里有一本书，墙上也没有贴一张孩子的奖状。我爸还问了人家的表哥、表姐，也没有一个上大学的。哎哟，我爸常给我说，不要光看别人有多少钱，看他家里有没有读书人，有没有书。我怎么把他这话给忘了？哎！叔叔，我老师也这么说，你说这读书当然重要，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吗？”我看僵局打破了，先给她讲了小女孩在海啸发生前利用所学的知识救了一群人的命的故事，她说这个她也知道，谁能经常遇上那事，为了彻底说服她，我举了几个身旁发生的小故事。

前年开春，邻村李阿姨送孩子上学，冰面咔嚓咔嚓响，眼看就要掉进河里了。对面几个孩子叫李阿姨和她的儿子快跑，李阿姨却将手里的书包扔到对面，咔嚓声小了；她又赶紧和儿子躺在冰面上，咔嚓声没了。几个孩子将裤带连起来扔到李阿姨手中把她们母子安全地拖到了对面。这李阿姨就是懂得减小压力和增大受力面积可减小压强的道理，如果撒腿就跑，单脚着地，受力面积更小，压强更大，非掉到河里不可。

隔壁煤气炉失火了，丈夫喊妻子赶紧往自身上泼水，妻子不解。丈夫一把撕开纽扣，把外套往水里浸湿捂在了煤气罐上，火熄灭了。多险啊！煤气罐爆炸，整栋楼都有危险，能想到和空气隔绝就已经不错了，还要想到干燥的衣服容易着火，浸湿后不容易燃烧，也不容易飘起，能很好地隔绝空气的道理。没有化学知识，恐怕只知道泼水。

咱们村的赵二愣在火车站打零工，遇见拎了五个包的外国人，人家叽里呱啦说了半天，二愣不懂。另一个人懂英语的小伙子，拎起两个包送到站台上，一百元报酬就到手了。赵二愣看得眼馋了，开始一句一句地学日常用语。

白老师是个教数学的，日子过得紧巴，本想在街上玩摸乒乓球游戏的那里占点便宜，没想到倒贴了五十元，那年月五十元可是一个月的工资啊！白老师不服气，躺在床上想了想，想明白了。自己在袖筒里揣了三个贴了“10”的乒乓球——摸准贴了“10”的乒乓球得奖——把它们全都混进了那个装球的袋子里。白老师连摸了二十多把，赚了一百多元，笑着离开了。那个庄家求饶后，请教白老师摸球的奥妙，白老师只说了“概率”两个字。那个庄家倒出所有的球一数，多出了三个贴“10”的求，顿时气傻。

袁老师的孩子不小心从十米高的悬崖上摔下，太阳穴上全是血，刘大夫说赶紧上医院，孩子危险。袁老师一拉孩子的胳膊，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刘大夫说是不是胳膊骨折了，摸胳膊，孩子直喊疼。刘大夫说：“太好了，胳膊骨折了！”袁老师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幸灾乐祸是吗？”刘大夫说胳膊骨折说明先着地的不是头部，胳膊起了缓冲作用，太阳穴上的血是鼻血，不碍事。一同摔下来的另一个孩子也摔得鼻青脸肿，刘大夫说人家这孩子命大，落地位置太好了。我们一看满脸的血迹，都不忍心睁眼。刘大夫解释说鼻子和嘴唇这些软组织着地，缓冲作用大，不碍事，最怕后脑勺着地。我们马上想起了安全帽的构造，保护后脑勺的部分又厚实又结实。看看外行和内行差别多大。

“我说的这些都是有关读书人的聪明才智，至于读书人的人格魅力和个人修养，那你知道得比我多。一个人无论你的能耐有多大，你的头脑有多发达，不读书都是太有限了。因为你的智慧是个人的，读书可以使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得到的是众人的智慧，濡染你的是先贤的情操。你虽然有一个小小的身躯，但读书可以使你的心思可以和整个宇宙接通。你爸爸吃了读书少的亏，不愿意把这个遗憾留给你。再说现在社会变数太多，那么富有的一个家庭，没有读书人是很不可靠的，你极有可能将来被人代替，人们常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虽不全对，但有钱不读书的男人最容易变坏……你爸爸怎忍心你将来哭哭啼啼地过不下去呢？”在门口偷听的老两口用眼神夸赞我说到了要害。老王的老婆第一个说这门亲事不靠谱，女儿也说听爸妈的。

“没有书的房子还能算得上‘房子’，叫“洞穴”“窝巢”。住在洞里，还想要我的女儿？没门！”老王又开始说大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