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炊烟而飘远
垒灶,砌灶,这些字眼里闪烁着旧时光的暖意,漾动着生活的况味,一如此篇文字有着浓浓的生活的味道,读来朴实自然,亲切入心。荐赏。
“涨锅饭”这个在我们儿时听起来很亲切和向往的名词,随着岁月的脚步,渐渐远离了我们的嘴边,慢慢淡出了我们的耳膜,偶尔和人闲聊时回忆过去吃“涨锅饭”的时光,每每浮现的是酸甜苦辣味道。
“涨锅饭”寓意是今后富足,衣食无忧,讨个好彩头,吉祥如意。谁家儿女成家立业,脱离父母,另立门户,另开炉灶,乔迁新居,维修灶台,吃“涨锅饭”是最重要不可或缺的程序。即使现在简化了的“涨锅饭”被人们延续下来,只不过领略不到从前令人向往期待和虔诚的感觉。
在那动荡和老百姓只求温饱的年代,尤其是乡村绝多时候是靠天收,糊口是头等大事,奔波和劳累只为一张嘴。生存必须要吃饭,吃饭离不开粮食,离不开锅,离不开灶。所以,灶是老百姓和最息息相关的,最亲切最亲密的好伙伴好朋友。人们不但供奉千年延续下来的传说中的灶王爷,祈求神的佑护,更把垒灶(我们当地说‘支锅’)当作神圣的一件事,灶台是最离不开的地方,人们关心锅灶胜超关心国家大事。
垒灶(支锅),是门学问,甚至堪称是一种艺术。砌的好火旺烟少省时节约燃料;砌坏了,老百姓说不拢火,费草费柴,烟不外出。人们为了找到一个好的垒锅匠人师傅,是多方打听。为了及时吃上饭或不断炊,登匠人师傅的门拜求盛邀是常有的事。一个技艺精湛垒锅匠人在当时是很受人们吹捧的,就在老百姓心中地位而论,和一方土皇帝村支书并驾齐驱。一个好的垒锅师傅是经过数年的实践才能掌握其中玄妙,才能赢得四乡八邻百姓的信任。
砌灶台(支锅)是谁家也免不了的,大家小户时常为建好一座锅忙的是焦头烂额。人们都生活在贫困中,砌灶的材料有的人家是东拼西凑,合几家之力才完成一个家庭的灶台。竖烟囱是垒灶的最后一道工序,当柴火在灶膛燃起,一缕新烟袅袅,匠人师傅立马眉飞色舞,夸夸其谈起来,一改垒锅时的沉默寡言,坐到主人家早已备好的八仙桌前,端起沏好的茶水,等候吃“涨锅饭”的空儿,对着同来的徒弟、打下手的、以及那些主人家邀来的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吹嘘起一些‘支锅’发生的一些趣闻佚事。主人夫妇或能干家务活的子女们开始忙活起来,厨房里是烟雾缭绕,热气腾腾,看着红彤彤的火,热辣辣的锅,掌勺的,烧火的,对匠人师傅的手艺是赞不绝口,只有这时几许笑容才重回被时代压抑着喘不了气的人们脸上,欢声笑语如匆匆过客一经而过。
吃“涨锅饭”是一种亲情友情大聚会,垒新灶的主家,会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相邀一些至亲好友,说得来的时常互相走动互帮互助的乡邻,村里有头有脸人士,村里说一不二的干部,来家共享新灶落成后的第一锅饭菜。“涨锅饭”是一种仪式,是一种礼节,是一份浓浓民俗民风传统绵延。
这一切也感染着儿时的我们,对于我们来说,吃“涨锅饭”不亚于逢年过节,我们逢年过节才会吃到的鱼肉,只有在吃“涨锅饭”时慰藉久不见荤的肠胃,舌尖上的清汤寡水塞满了重重的油腻肉块,我们觉得是世间的美味佳肴。未成年的我们是没有资格坐上酒桌的,大人推杯换盏,猜拳划令,谈笑风生,我们围在桌旁远一些的一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丰盛菜肴,只盼大人们多喝酒少动筷子,多留些给我们,因为这些丰盛菜肴只有在大人们酒足饭饱剩下来才能轮到我们享用。我们眼巴巴的苦苦等待,换来的是一次酣畅淋漓狼吞虎咽,我们不放过一丁点肉末油腻,大人有时会带着苦笑骂我们一句: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啊!即便是这样,“涨锅饭”留存在记忆里是无法忘却的美好。
时代的脚步,亲情、友情、金钱的博弈中,最终是金钱占了上风,时下吃“涨锅饭”是要随份子的,已没有起初的亲情友情的碰撞。垒灶台在乡间已绝少见了,在越来越城镇化建设的新农村即将绝迹。现在在乡间,谁家的烟囱还在冒烟到成了稀罕物。有的人偶热看到冉冉的炊烟,感到的是万分亲切。
砌在乡间的灶台,被科技和现代的灶具挤兑的无从容身,快节奏下诞生的不断更新的电饭锅、电饭煲、微波炉、电磁炉、电压力锅、燃气灶、液化气灶等冲击和诱惑人们的生活习惯。更多的青壮年涌进都市,为城市的建设扮演农民工的角色,乡村越发清冷,灶台已无用武之地。“涨锅饭”的存在不再拥有丰富的内涵,那份淳朴乡情乡风已属于一个时代。“涨锅饭”也许有一天会归于历史的尘埃,随炊烟而飘远,作为民风民俗是不会消失的,历史的印记会留下淡淡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