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年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0-21 16:43 责任编辑:靳力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41215
编者按

文章记叙了作者和姐姐小时候的生活经历,讲述了姐姐出嫁的故事,写出了和姐姐之间的奇遇和真挚感情。文章在讲述和姐姐的故事中,写出了人生的感概。

在年纪很小的时候,我以为时间是静止的,挂历上不断更替的日期不过是她容颜上的痣。我好像永远不会长大,永远能够以桌子腿的高度在被宠溺的世界里恣意横行,状似只螃蟹。

后来有两件事按下了我对于时间的思考键。是很心焦的盼望,希望它们能够快一点到来:一个是可以穿新衣服拿压岁钱的春节,另一个就是姐当时出于缓兵许给我的承诺。

那时候我7岁,姐13岁。我是个破坏王,而姐是个富有的收藏家。她有好多好多漂亮的橡皮,各种造型,各种香味,各种颜色,每次当她把一兜子的橡皮华丽丽地撒在床单上的时候,我都会羡慕得要死。和姐打交道我向来直接,既然羡慕我就厚脸皮地讨要,而姐和我打交道也同样直接,除了把样子重复的失宠儿给我之外,其他的她告诉我绝对没可能。

再后来是源于怎样的机缘巧合我记不得了,反正她答应我,等她17岁了就把所有的橡皮都送给我。

17岁啊,还有4年呢,4年啊,好长啊。抬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冬日天空,阳光被当成了肉馅儿包进了云团里,就那么一下子,我忽然有点茫然。

后来姐早就忘了那个承诺,谁叫她当时就有口无心。今年我20岁,她26岁,暑假的时候她把自己嫁了出去,我给她当的伴娘,给她提包整理婚纱。姐穿婚纱披着枚红色坎肩端坐在床上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么美丽那么热烈地盛放,像一朵大好的玫瑰,外面的人频频进来欣赏,没有敢说新娘子不漂亮的。

整个婚礼的过程中姐都在微笑,姐夫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忘了下跪,她调皮地指了下姐夫的膝盖,那个小动作让场下所有的人忍俊不禁。

婚礼上放的歌也特别好听,不是庄严的婚礼进行曲,而是蔡健雅的beautifullove。我坐在靠近音响的娘家妾第一桌,也不由得跟着哼唱了起来。

不哭鼻子的新娘子婚后会很幸福,他们说。

一定会很幸福的,因为你的看人的眼光没错,更因为你那一颗平和知足达观的孩子心。

刚上大学的时候繁重的专业课让姐不适应,我那时候上高中,第一次离家住校刚开始也是成天偷偷以泪洗面,一个星期一张电话卡根本不够花。中午的时候我放弃午睡,悄悄溜出寝室去给家里人打电话,有时候也给姐打,接到我电话她每次都很开心,可是一提到又苦又累的学习生活她的嗓音就立刻变了,她说她失眠,便秘,心情阴郁,我在这边听着也不知安慰她什么好。

后来姐的救世主从天而降,动漫《海绵宝宝》的22集压缩光盘,直到她现在还留着。虽然现在已经布满划痕,驱动器再也带动不起来。

姐说一有困难的时候我就想想你和海绵宝宝,然后就有了动力。

——当时听了好感动的。

我们经常在一起模仿海绵宝宝滑稽的笑声,模仿它说“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还一致觉得我们的姥爷看着有点像喜欢假正经的幼稚王章鱼哥。

还记得你和我讲过的那些秘密吗?我猜你肯定不记得了。你太健忘而我太八卦。多少个夜里,我和你挤在你的小床上在黑暗里分享心事,我住在里面靠着墙,而你在外面抱着毛绒小猪玩具。你的小被子干干爽爽带着股女孩子的淡淡香味,你说着说着就言语含混堕入梦乡,而我亦是带着你提到的那些名字参与进梦境的编撰的,我的梦里全是你发生过的故事。

有时候大姨会在门外偷听,然后忽然推门进来训斥你:“ZX,不许和ZX说那些事情!你别把她带坏了!”

你不服,我也不在意。我们名字的拼音缩写,竟然都是ZX。这就是缘分呐。

你不知道你在很多方面都影响过我,从你那里我知道了新概念和萌芽,知道了韩寒和郭敬明,知道了SHE和苏打绿,知道了以纯和only。你迷恋谢霆锋的时候,我也跟风惊呼尖叫,所以当他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大姨说我们俩活像一对傻子;你高中利用语文课写小说的时候,我买了第一本第六届新概念作品集,我记得里面有叫苏想,杨晓诺和林亦芊的虚构人物,还记得你写过一个短篇,里面的女主角彦经历了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后来和一个身上有青草香气的男孩住在了一起。

去年冬天的北京,在你们暖气充足的小窝里,你对姐夫说,想当年我也写过小说,ZX还是我的粉丝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成了人妻,而我也要进入人生的第二阶段了。

我是不情愿的,我永远不如你看得开,学也学不来。

我以为我可以永远不长大。

我们在一起听过很多首动容的歌。品冠《那些女孩教我的事》,苏打绿《这天》,郭静《陪着我的时候想着她》,凤凰传奇《最炫民族风》。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苏打绿的歌总能想起去年那段在北京游学的岁月。因为有你在,所以就觉得在偌大的北京也有了家,开始时两周朝你那儿一跑,后来就是一周一次,去了你和姐夫就给我做好吃的,你还会领我去逛街给我买衣服和鞋子,去美爆饰品店给我挑发卡和头花。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永安里建外的那些辉煌建筑。从地铁站出来夜幕已经降临,那些高耸发光的建筑让我说不出话来。彼时你还在加班我就在楼下闲逛,看便利店门口的老人和他的萨摩耶,看对面北京饭店门口不断出入的外国人,看反着光的细密的深红色雨线,看静默的高架和公路,看不停歇的一班班公交车。

百感交集一时。

我们,原来都长大了。

大到去老妈私厨对着帅气服务员的眼睛点一道干煸四季豆都不会脸红。呵呵,题外了。

离开北京的时候我留下了一个愿望,没告诉你。就是希望可以再回来,看你,然后和一个合适的人一起到冬日的颐和园里再走上一天,看低像素的朦胧落日,看那些养尊处优的肥猫,看稀疏的树林,看结冰的昆明湖,看末代皇帝褪色的雕栏玉砌。

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我不计较,时间自会为我盘算。

突然好想你,才会有了上面这些话。

本以为十一可以再相聚但却因为一些突发的变数而搁置,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和姐夫正在回乡的路上。

慢点开车,注意安全,我说。

姐说好。

希望姐能一直幸福下去。

我会为你祈祷,就在这里。